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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海面上漂着层灰蒙蒙的雾。
王萧站在船头，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子。
“殿下，前头有个荒岛！”
桅杆上的哨兵举着单筒镜喊了一声。
王萧接过望远镜眯眼一看。
“好，全舰进湾！。”
曹亮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去吩咐。
船队缓缓拐了个弯，借着暮色掩护，一艘艘侧着船身溜进海湾。
海湾里安静得能听见船板上的水珠子往下滴。
王萧站在船头扫了一圈：“孤有个主意。”
曹亮凑过来听着。
“之前君若提过一嘴，说梁国水师常年在海上拦截平国和大周的商船，咱就利用这一点。”
他拿手指头点了点脚下这艘旗舰：“孤单独开这艘出去晃悠，剩下的全藏在这湾里。”
曹亮一愣，随即脸就绷紧了：“殿下千金之躯，还是让末将去引……”
王萧摆摆手，“老子这船上有炮，怕个鸟？”
曹亮愣了半天。
最后叹了口气，抱拳退到一边。
脸上还是带着忧色。
他实在无法理解王萧这种喜欢亲临一线的风格。
王萧也不等他琢磨明白，转身就吩咐开船。
旗舰慢悠悠驶出湾口。
升了半帆，还故意放慢了航速。
船舷边几个水手拿桶子打满海水。
冒充满载货物浸出的舱底水。
船尾的大周龙旗被海风扯得笔直，远远就能看见。
一个时辰后。
王萧的旗舰果然晃晃悠悠出现在海平线上。
吃水线压得极低，船帆也收了一半。
活像条跑不动的大肚鱼。
果然，没走多远，海面上一艘梁国快舰就靠过来了。
梁国那艘巡逻快舰上，一个络腮胡子的校尉正捧着酒葫芦，看见远处那艘船，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葫芦都忘了放下。
“娘的，还真有不要命的？”
旁边小兵伸着脖子瞧了一眼：“头儿，看样子是大周的商船？”
“商什么商，那旗号分明是官船！你眼瘸了？”
校尉拍了他后脑勺一下，眼睛却亮了起来。
他脑子里已经转开了。
按惯例，这种满载货物的船，油水最肥。
还很有可能是大周出使平国的官船！
“赶紧的，回港！向指挥使禀报！”
他搓了搓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破甲，“顺便告诉弟兄们，今晚加菜！”
快舰调头，往沧澜府方向狂奔。
海面上只剩那艘“大肚鱼”还在慢悠悠地晃荡。
不久之后。
沧澜府。
水师大营里正张灯结彩。
梁国的年三十，比大周还热闹几分。
府上张灯结彩，席面摆了上百桌。
龙翔军都指挥使郑安国左手搂着个姑娘，右手端着酒杯，正跟几个副将吹牛。
“哈哈，大周那帮旱鸭子，也敢跟咱们水师叫板？”
一个副将笑着点头：“就是！他们船还没出海，先吐三回。”
几人笑成一片。
忽然，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冲进来。
“将军！将军！”
“不好了！外海发现一艘大周战船！”
郑安国筷子一顿，把酒杯往桌上一搁。
“一艘？你看清了？”
“看清了！桅杆上打着大周旗！”
郑安国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手从姑娘腰上收了回来，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你现在来禀报，怕是那周船早就跑远了？”
传令兵急了：“将军，那船吃水极深！甲板上还堆着货箱，一看就是满载！”
“八成是周人朝廷出使平国的官船！船上肯定装了不少东西！”
郑安国原本还有点不耐烦，听到后半句，眼珠子慢慢转了转。
出使平国的官船？
满载？
那不正是送上门来的肥羊吗？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美人。
蹭地站了起来：“好！正好！大年三十给老子送礼！”
“来人！点齐五艘战舰！本将军要亲自追击！”
“带足了家伙，那周船要是敢停，直接登船！”
副将凑上来：“将军，万一是诱饵呢？”
“诱饵？那也得有鱼来咬才行。”
郑安国一边系腰带一边往外走，脚步倒是不慢。
“今天拦住了那船，抢回来的东西老子分你们一半！”
这话一出，帐里几个副将全来了精神，嗷嗷叫着跟着往外冲。
不多时，五艘梁舰先后驶离码头。
船头劈开浪花，朝王萧那艘慢吞吞的旗舰扑去。
海面上风不大，郑安国站在船头，眯着眼远眺。
远处那艘大周船果然跑得不快，像条吃撑了的笨鱼。
他嗤了一声，手指点了点前方：“围上去，别让它跑了！”
王萧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五艘梁舰张开阵型围过来，像五条闻着腥味的野狗。
他嗤笑一声，放下镜子。
“传令，转向，右舷对敌！”
“把那几桶海水全倒了！船身吃水太深，转向慢了！”
曹亮一嗓子吼下去。
水手们麻利地掀开桶盖。
哗啦啦把压舱的海水全倒进海里。
船身猛地一轻，吃水线往上蹿了两尺。
整条船打了个旋儿，横过来。
右舷十门炮，黑洞洞的炮口齐齐对准那五条正在逼近的梁舰。
王萧往后挪了两步，站到船舷边，冲刚钻出舱门的南宫伊诺招了招手。
“站稳了，别待会儿一炮震得你趴地上。”
南宫伊诺扶着舱门框，脸色还没完全缓过来，嘴上倒硬气。
“你管好你自己吧。”
“行，嘴硬，那等会儿船晃起来你可别扶着桅杆喊爹。”
南宫伊诺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往后退了两步，找根粗缆绳攥住了。
远处，郑安国站在旗舰船头，正眯着眼打量那艘大周船。
这船忽然转向，把一侧船舷露出来。
他愣了一下。
不对劲。
正常商船见了水师，第一反应都是掉头跑。
哪有横过来等着挨撞的？
“将军，他们好像在……”副将的话还没说完。
“轰！！！”
第一声炮响震得海面都颤了一下。
郑安国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脚下船板猛地一震，整个人往旁边歪了半步。
还没站稳，第二轮炮又到了。
“轰！轰！轰！”
五发炮弹，有两发砸在船头，木板碎片横飞。
桅杆咔嚓一声从中间折断。
帆布哗啦塌下来。
把底下几个水手盖了个严严实实。
还有一发正中船舷，半边船板直接炸开，海水倒灌，船身猛地倾斜。
郑安国被这一颠簸甩出去，后背撞在舵轮上，疼得他脸都抽了。
他扶着舵轮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海水：“他妈的反了！那不是商船！是战船！”
后头那几艘梁舰也挨了炮。
有一艘船尾挨了一发，舵叶炸飞，整条船在水面上打转。
剩下的两艘慌忙转向，想拉开距离。
可王萧哪给他们机会？
“装弹！继续轰！”
曹亮扯着嗓子吼。
炮手们顶着硝烟，推炮、塞弹、压实，一气呵成。
“轰！轰！轰！”
第二轮又响了。
这回准头差些。
两发落进海里，水柱炸起一人多高。
但有一发正中梁舰侧舷，船板崩裂。
那艘船吃水越来越深，开始慢慢往下沉。
郑安国站在倾斜的船头，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