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湛脸上云淡风轻的神情僵住,血诏就在腰带内藏着。把腰带送到李凡的手中,稍微捏一下就会发现问题。
除非不让李凡接触。
姬湛瞬间就有了想法,不疾不徐道:“摄政王过奖了,小王的腰带看似华贵,实则很普通。”
“唯独有一点与众不同,这是贱内生前亲手缝制。因为她年轻早逝,小王常常思念,唯有腰带常伴吾身,才能感受到贱内的存在。”
“换做任何一条腰带,送给摄政王也无妨。”
“这条腰带很特殊,却不能让摄政王把玩,请摄政王原谅。”
姬湛略微低头再抬头,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光,眼中尽是思念神色,似乎心中最难受的情绪被引动。
李凡看在眼中,却压根儿不相信。
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的人,他熟知历史,更清楚有过腰带传信的衣带诏。
李凡和姬湛没有见过,可是,姬湛无缘无故的跑来投诚,主动说可以帮助李凡劝说永昌帝禅位,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换做李凡处在姬湛的处境,身为燕国的宗亲藩王,能拉下脸投降还劝说皇帝禅位吗?
拉不下脸的。
再者,李凡刚才提及腰带时,姬湛脸上的神情有刹那细微的变化,更有一丝的惊慌,显然是内心有鬼。
什么妻子缝制的腰带不能给人看,那是搪塞的理由。一个曾经图谋过大位的藩王讲深情,那是笑话。
上位者,最没有深情。
深情的少之又少,几乎都没什么好下场。
李凡眼神锐利,直接道:“康王念旧,本王很是佩服。恰是如此,本王更要看看康王妃是何等的人物?一条腰带让康王如此思念。”
姬湛怒目而视,皱眉道:“王爷逼迫小王,实属强人所难,恕难从命,纵然今天的事情说破天也不行。”
“忤逆王爷,找死!”
一声虎吼从大厅角落处传来,却是李迟一步窜出,转眼到了姬湛的眼前,一拳落下。
砰!
姬湛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李迟直接摁住姬湛,取下姬湛的腰带摸了摸,惊讶道:“王爷,这厮鬼鬼祟祟的不是好人,腰带果然有夹藏。”
李凡看到李迟出来解决了问题,眼中有欣赏神色。
有眼力!
有胆魄!
果然是好苗子。
李凡欣赏归欣赏,却没有明着表态赞许,板着脸呵斥道:“李迟,这是议事的大厅,岂能随意殴打人?虽然你出发点是好的,事儿也办好,却不能如此莽撞。下不为例,知道吗?”
李迟一副憨憨样子,点头道:“卑职明白。”
众人看着这一幕,谁都清楚李迟凭刚才果断拿下姬湛的事儿,就足以取得李凡信任,必定会平步青云。
这是简在王心。
未来是简在帝心。
李凡接过腰带捏了两下,果然摸到里面的夹藏。
因为时间短没有缝好,姬湛只来得及把皇帝的血诏藏在腰带内,并没有缝制好,所以很容易露馅。
李凡翻了两下把血诏拿出来,看着永昌帝写下的血诏,让姬鸣和姬祥等宗亲藩王讨伐李凡,号召燕国百姓出手,李凡忍不住冷笑两声。
永昌帝不是天佑帝。
换做天佑帝主政,李凡压根儿不会做这些事情。
燕国的基本盘是天佑帝的,连朝中大臣都死心塌地追随天佑帝,是无可撼动的局面。
永昌帝选秀女修园子,不敬天佑帝,还荒淫无道,罢免重臣。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不得人心,没什么百姓支持。
姬鸣和姬祥等人造反,要和李凡对着干,李凡更是不怕。
李凡眼神幽深,沉声道:“姬湛,你口口声声来投奔,本王信任你,给你去劝降皇帝的机会。”
“到头来,你借着劝降的机会蛊惑皇帝,让皇帝下血诏,召集燕国各地的藩王起兵杀本王,还有什么要说的?”
宋知白脸色大变。
他劝说永昌帝禅位失败,才有姬湛和永昌帝独处的机会。现如今,证实了姬湛别有图谋,宋知白也有责任。
宋知白主动道:“王爷,老朽没能察觉姬湛的意图,险些把事情搞砸了,请王爷降罪。”
李凡摆手道:“这事儿不怪你,谁知道他包藏祸心呢?坐下吧。”
宋知白行了一礼,惭愧坐下。
李凡目光又落在姬湛的身上,继续道:“姬湛,妄想通过一群乌合之众攻打本王,你太天真了。”
姬湛被戳破心思,谋划也暴露,眼神转为凶狠,强硬道:“李凡,燕国是我姬家的天下,不是你的天下。”
“你要谋朝篡位,要篡夺姬家的天下,本王为什么不能出手?”
“正如陛下所写,你李凡是国之蛀虫,狼心狗肺,背信弃义,人人得而诛之。”
“你,就是该死。”
“虽然陛下的血诏没有流出,但你篡位的消息传出,一定会有无数姬家藩王竖起旗帜反抗你。”
姬湛梗着脖子,掷地有声道:“杀我一个姬湛,会有更多的姬湛站起来。我即便身死,也没什么好怕的。”
李凡笑道:“你认为区区姬鸣和姬祥等乌合之众,能挡住本王的大军?他们如果能打赢本王,哪里需要本王去开疆拓土。”
姬湛反驳道:“你篡位尽失人心,必定有无数百姓反对你。更何况你一叶障目,只看到姬鸣和姬祥,却没有看到更多的人。”
李凡问道:“还有谁?”
姬湛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神色,说道:“我不告诉你,猜去吧。”
李凡很是从容,不急不躁道:“让本王来猜一猜?燕国除了姬鸣和姬祥等人的兵马,即便还有些藩王作乱,人数也不多,影响不大。”
“你认定的兵力,是来自于其他各国。”
“比如西面的秦国,因为本王击败白定疆的原因,加上秦国勾结皇帝,意图给本王下毒。只要燕国内乱,你认为秦国会出手。”
“在秦国出兵后,你认为本王虽然和齐国、魏国有联姻,在利益驱使下,齐国和魏国也可能会出手,对吗?”
李凡沉声道:“你认为本王改朝换代会举世皆敌,是不是?”
姬湛眼中浮现出一抹惊诧神色。
李凡的分析全对。
姬湛的整体谋划就是这么考虑的,只要燕国内部大乱,秦国肯定会介入。有秦国突进谋利,魏国和齐国也极可能撕破脸突袭。
利益面前,不是谁都能稳住的。
你不攻打李凡,错过千载难逢的机会,就无法从李凡身上撕下一块肉。趁着燕国内乱攻打,既能削弱李凡的实力,又得到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没想到,李凡看穿了。
姬湛眼神依旧自信,回答道:“李凡,即便没有血诏,这是实打实的阳谋,更是实打实的事实。”
“你谋朝篡位,姬鸣和姬祥等人一定会竖起大旗造反。”
“实际上,姬祥和姬鸣不来京城,就是为了等你谋朝篡位,他们才好打出自立称帝的旗帜,从而攻打你。”
姬湛沉声:“你即便能称帝,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长的时间。”
李凡摇头道:“谋划很好,有一定的可行性。只是,你太小觑本王,也太高估姬鸣和姬祥了。”
姬湛沉声道:“是否高估,打过才知道,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李凡点了点头,微笑道:“你这么一说,本王倒是不想杀你。杀了你,无非是多杀一个人。”
“可是留着你,把你关押起来,让你看着姬祥和姬鸣被剿灭,让你看看本王能镇住局面彻底取代燕国,反而更有趣。”
李凡吩咐道:“李迟,把人押下去关在军中,禁止任何人探望,不必苛待。”
“遵命。”
李迟得了吩咐,押解着姬湛离开。
大厅中的气氛原本极好,现在许多人听到姬湛的一番话都思考起来,更有些担心,导致气氛有些凝重。
李凡看到许多人神情凝重的样子,忽然朗声笑了起来。
笑声,打破了平静。
宋知白神情凝重,忧心忡忡道:“王爷,局势有些凝重,更是四面皆敌,您何故发笑呢?”
其他人纷纷看过来。
姚摩诃神态从容,伸手摩挲着颌下胡须,没有半点的慌乱,反倒是期待的看着李凡。
在众人的目光下,李凡不疾不徐道:“诸位,改朝换代会遇到姬鸣和姬祥造反,有列国来袭,事情难道不做了吗?”
宋知白神色坚定,回答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是必须要做。”
韩烁点头道:“对,必须做。”
李牧眼中有战意,点头道:“如果秦国来犯,末将想会一会白定疆。”
司马尚摩拳擦掌道:“昔日魏国来犯,赵国和魏国多有战事,末将倒是想会一会魏国的镇北王。”
武将表态欲战,文官虽然担心却也说必须改朝换代。
走到了这一步,不能再退。
李凡颔首道:“既然都知道必须往下走,改朝换代势在必行,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更何况危机二字,是危险,也是机遇。”
“依本王看这不是劣势,是我们击败秦国的机会,是为建武皇帝报仇的机会。”
李凡眼神明亮,掷地有声道:“秦国下毒谋害建武皇帝,此仇当报,此恨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