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色已经大亮。
可天气却越发严寒,风雪也越来越大。
黄河之畔。
董三刀和一众定远军的骑兵将领沉着脸,看着面前冰封的黄河古道,还有数万虏军扎营后留下的篝火痕迹。
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双方都开始利用天时,地利,玩起了大范围的迂回穿插。
战局一下子变得扑朔迷离。
一旁。
有人提醒道:“董帅......虏军这是背着登州府去了。”
董三刀脸色又是一沉。
弯下腰。
将继续覆盖下的灰烬扒拉了出来。
很快便做出了判断。
“虏军走了至少4个时辰。”
沉默过后。
众将官不约而同的在心中沉吟了起来。
“4个时辰......虏军能走多远。”
“舆图!”
一声低喝。
随军参谋赶忙将怀中的舆图翻了出来,用身体挡着风雪。
来到了董三刀面前。
凛冽的寒风,将牛皮吹得翻卷了过来。
作为偏师主帅的董三刀,在心中快速盘算了起来。
“虏军多久才能迂回到登州城下?”
“而如今的登州府,还有多少卫戍部队?”
这一盘算。
董三刀脸色再变。
此番攻略山东路,军中已经精锐尽出。
作为大后方的登州府,眼下除了大批民壮,团练兵,护路兵之外,真正能打的主力部队只有第一军第二师的一个后卫团。
登州府危在旦夕!
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
董三刀沉声喝道:“登州府不容有失,立刻召集部队!
“抛掉一切辎重。”
“追!”
风雪中。
藏匿于山中的6000定远铁骑,匆忙集结了起来。
将随身携带的辎重就地抛弃。
然后沿着黄河古道,向着登州府方向疾驰而去。
可是天公不作美。
雪越下越大。
天地之间变得白茫茫一片。
两日后。
登州城内。
天亮了。
李府别院里。
一大早。
柳月娘便匆匆忙忙的起了床,开始照顾一对儿女。
虽贵为定远军“主母”,又是中山郡王府的嫡长女,可是曾经落难乞讨的经历,又在落难时嫁与李祐为妻。
在她身上。
丝毫也看不到王府“贵女”的跋扈。
只有端庄贤惠。
院中。
雪还在下。
几个身穿红色军服的“特勤司”女兵正在忙着清扫积雪,更换炉中的蜂窝煤,将家中的地龙烧的火热。
到了这会儿。
随着特勤司的成立,定远军的控制的地盘也越来越多大,李祐的夫人和子女自然也就成了重点保护目标。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便往家里请帮工了。
这也是应有之义。
等到柳越娘将一双儿女照顾妥当了。
已经快晌午了。
此时一个女兵走进来,轻声道:“夫人......”
“大人派人送信来了。”
柳越娘心中一喜,忙柔声道:“快将人请进来吧。”
不多时。
在女兵的带领下。
穿着红色棉甲的张莲儿,走进了正堂。
向着柳月娘行了一礼。
“拜见夫人。”
柳月娘微微一笑:“是莲儿来了呀,快坐吧。”
等到张莲儿落了座。
家中的女兵送来了热茶,同为“特勤司”军官的张莲儿不敢怠慢,赶忙从怀中取出了两封家书轻轻搁在了桌子上。
这两封家书。
一封是李祐的,另一封自然是柳玉娘的。
温暖的房中。
此时静谧如水。
没人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生怕惊扰了正在翻看家书的夫人。
许久。
柳月娘才将两封珍贵的家书收好,然后向着张莲儿温婉道:“莲儿既然来了,那便......在家中吃了饭再走。”
张莲儿忙站起身,应了一声:“是。”
饭菜很快便准备好了。
虽不甚铺张。
可是青菜,豆腐,鸡鸭鱼肉这些都是不缺的。
说起来。
定远军进驻了登州府的时间。
真的已经不算短了。
在如今的登州府,老鸦岭出产的蜂窝煤,还有以焦煤为燃烧的土法蔬菜大棚,温室养殖正在快速普及。
就连普通的农户人家,也不必再为取暖发愁。
绝不会再出现冻死人的情况。
还有许多正在军中当兵的人家里。
甚至。
能在这凛冬之中吃的上肉食!
这在定远军来登州府之前,是百姓们做梦也不敢想的!
想到此。
张莲儿偷偷打量着端庄典雅的柳月娘,心中充满了感激,因为百姓们家中使用的蜂窝煤,大棚,养殖这些事儿。
都是这位夫人在统管分配。
并且为了防止商贾囤积居奇,夫人还弄出了一个“供销社”。
这可是个新奇的玩意儿,但凡是蜂窝煤,粮食,肉食这些涉及百姓日常的货物,都可以在供销社里用极低的价格买到。
如此暴利的生意。
自然有很多商贾想要插手,也有不少人想要走这位定远军“主母”的门路,可这位夫人将各路商贾统统拒之门外。
根本就不买商贾的面子!
这位活人无数的“夫人”,在登州府百姓心目中。
早已经是菩萨一般的人儿。
饭菜上了桌。
柳月娘便伸出纤纤素手,给张莲儿盛满了一大碗香米饭。
“来。”
“吃呀。”
张莲儿忙应了一声:“多谢夫人。”
接过热气腾腾的香米饭。
张莲儿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柳月娘也拿起了筷子,开始给一岁半的长子天泽喂饭。
温馨的气氛中。
猛然间。
从不远处的城墙上,传来了刺耳的警钟声。
“铛铛铛!”
警钟长鸣。
让正在吃饭的柳月娘,张莲儿同时愣住了。
对看了一眼。
二人满心狐疑。
有些不太明白,为何守城的部队要敲钟示警。
安静了片刻。
张莲儿赶忙放下筷子,轻声道:“夫人稍等。”
“我......瞧瞧去。”
又片刻后。
登州府。
南城。
当张莲儿骑着马,赶到了敲钟的地点时。
城门内外。
早已经乱成了一团。
“快跑啊!”
“虏军杀来了!”
百姓,行人,商贾......
各色人等惊慌失措的叫嚷声中。
张莲儿勒住了战马,怒道:“混账,竟敢妖言惑众,扰乱军心!”
“登州府哪来的虏军?”
可是她的几声娇斥,很快便淹没在各种噪音里。
微微皱眉。
看着面前四处乱跑的人群,张莲儿想了想,便用一双健美的长腿轻夹马腹,向着城墙根下的“马道”冲了过去。
“驾!”
少女的娇斥声中。
高大的战马沿着平缓的“马道”,一路冲到了城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