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天子的面。
几个从江南来的儒生,施展出了精湛的“演技”。
这一顿痛哭流涕。
还真是让柳安心中感动,连眼眶也泛红了。
细端详。
柳安很快便认出这几位江南“义军”的使者,这几人倒也不是外人,都是前朝的进士,还是豪门大宅出身的翰林。
家中个个都是豪门显贵。
虽然说虏军一年前打进临安的时候,这些人也谈不上有什么骨气,一个个都投靠了虏朝,当了虏朝的官。
可如今。
这些士族豪门......
又弃暗投明了不是?
心中一动。
柳安赶忙上前几步,和蔼道:“几位爱卿快快平身。”
“起来吧。”
可是几位翰林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又向着柳安猛磕了几个响头。
然后高声叫道。
“陛下容禀,臣等此番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如今临安已克!”
“江南各府不日便可尽数收复!”
“臣等斗胆请陛下移驾临安,重登大宝并昭告天下!”
话音落。
柳安心中恍然。
忽然明白了过来。
原来这几个前朝翰林是代表江南士族,前来“迎驾”的。
这事儿可真是再清楚不过了!
中原大捷,江南大捷......
大夏复国。
已成定局。
流亡海外的大夏朝廷,还有自己这个天子自然要迁回本土的!
“可是......”
这朝廷是应该迁回汴京。
还是迁到临安?
一时间。
柳安竟犹豫不决了起来。
良久。
柳安才沉声道:“几位爱卿先下去吧。
“此事......”
“朕自会定夺。”
几个从江南赶来的翰林这才爬了起来,恭恭敬敬道。
“臣等告退!”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过后。
门关上。
柳安便又踱着步子走到了窗边,看向了远处的海面。
看着潮起潮落。
夜空中繁星点点。
喧嚣的港口中,依旧灯火通明。
柳安却陷入了沉思。
复国之后的大夏都城,是应该设在汴京还是临安呢?
也不是三岁孩童了。
柳安自然明白自己的抉择,将会对天下大势造成何种影响。
“去汴京么?”
当这个念头冒了出来。
柳安脑海中,自然浮现出李祐年轻英气的脸。
却很快幽幽的叹了口气。
摇了摇头。
此时风云突变。
“嚓,嚓!”
刚才还一片宁静的夜空,忽然开始了电闪雷鸣。
蜿蜒的闪电划破了天际。
一年一度的东海暴风季节,竟然诡异的提前来临了。
当瓢泼大雨落下之时,柳安关上了窗户,徐徐走到了桌前,拿起了搁在桌子上的一杆上好狼毫毛笔。
定了定神。
然后在宣纸上,写下了两个大字。
“临安。”
数日后。
汴京城外。
太平镇。
天气又变得炎热了一些,仍旧没有下雨的迹象。
烈日炎炎之下。
预料之中的大旱灾终于来临。
清晨。
才刚刚分到房舍的汴京百姓早早打开了家门,来到了干涸的水井旁边,用忧心忡忡的目光看着天上的大太阳。
又看了看田野中枯萎的庄稼,还有正在不断下降的黄河水位。
不禁哀声叹气了起来。
这些年。
且不要说北疆了,就连这中原大地的天灾人祸就没断过。
百姓真是太惨了!
严寒,兵祸......
残暴的虏军才刚刚被打跑了,又遇到了旱灾。
若是再不下雨。
只怕这滔滔黄河也快要断流了!
“这该死的老天爷!”
定远军将大伙安置在村镇里时,留下了一些粮食。
可是眼瞧着粮食已经快要吃光了。
才刚刚稳定下来的人心,不由得又躁动了起来。
就在此时。
只见村口方向,在里长,村长的引领下,一些荷枪实弹的定远军士兵赶着牲口,驮着粮食走进了新成立的“村公所”。
不多时。
“铛铛铛!”
一声声铜锣响起。
村公所里仅有的几个衙役举着一个个大喇叭,挨家挨户的通知。
“发粮食咯!”
“大伙带好牙牌......去村公所领粮食咯!”
喧闹中。
村里的青壮们哪里敢耽搁,赶忙拿着家里人的“牙牌”来到了村公所,按人头领取了相应的米面腌肉,还有从未见过的“粮票”。
手里攥着红彤彤的粮票,村民们聚在村公所的院子里。
有些发懵的打听着。
“这......能换粮食么?”
“去哪里换啊?”
由伤退老兵担任的里长,村长还有衙役笑着解释了起来:“这粮票啊,得去镇子里的供销社领。”
可村民们仍是有些茫然。
又打听了起来。
“供销社又是何物?”
老卒们不厌其烦的解释,让躁动的人心安定了下来。
可是设在太平镇的指挥所里。
气氛却十分凝重。
一张朝廷的邸报,摆在李祐,董三刀等人面前。
大夏复国。
定都临安。
“不日.....陛下便要起驾回宫......重立朝堂。”
一片哗然中。
董三刀狐疑道:“这是要定都临安了么?”
“皇上这是何意?”
“这么大的事儿,为何没有跟咱们商量。”
一众定远军的高级军官们,也凑在一起议论了起来。
可李祐却一言不发。
只是面色沉凝。
用幽幽的目光看着墙上的舆图。
此事本就在预料之中。
“皇上怎么可能会到汴京来?”
收回了目光。
李祐从容道:“他是怕自己成了汉献帝。”
这么一说。
众将官便纷纷释然了。
“也对。”
接着。
作战时内陷入了一阵沉寂。
到此时。
众将官心中就像是明镜一般敞亮了起来。
随着新朝定都江南。
北虏依旧盘踞在北疆之地,固守大都。
三分天下之势已成。
也不知过了多久。
李祐才徐徐道:“此事......不必理会,咱们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救灾!”
收拾了一番心情。
李祐开始发号施令。
一声令下。
整个中原大地,黄河两岸再次沸腾了起来。
先是大批身穿红色军服的定远军士卒赶着骡马,还有各种牲口从军营中走了出来,开始用牲口从黄河里取水。
接着。
李祐又从登州府的学坊中,紧急抽调了大量工匠,开始在各条尚未干涸的河流中大量建造水车。
最后。
李祐从命人从军中调拨了大量火药,用火药之力来炸出一口口深井,同时大力修建各种水利设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定远军管辖的地盘上,又将进入了一轮发展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