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知古接过玉简。
神识探进去扫了一遍,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门术法,我并未修炼过。
若是指导,也只是照本宣科,按照自己理解简单讲解一番。”他把玉简放回桌上,斟酌着开口:
“八方风雨拳,不在凡级之列。
你之前练的九重流云奏也好,大荒指也好,归根到底是把灵力聚在一点,以力破敌。
这一门不一样。”
他顿了一下:“它打的是势。”
“势?”江九确实是第一次接触。
能懂字面意思,只是没有实践。
但是听起来就很强的样子。
“风雨未至,气压先沉。”范知古伸出一只手,五指微张,在空中缓缓往下压了一寸:
“你出拳之前,拳意先到。
对方会觉得四面八方都在往下压,像是在暴风雨前夕的天穹底下站着,无处可躲。
等你真正出拳的时候,他已经被压住了。”
江九听得很认真。
“我只说个大概。”范知古收回手:
“这门术法我了解不多,能讲的就这么多。
剩下的,你自己回去参悟。
以你如今的底子,有个大致脉络就够用了。”
江九点头。
够了。
他要的就是个方向。
剩下的回去跟器灵仙子一说,她在戒指空间再解析。
至于自己浪费时间参悟,确实没这么闲了。
节约时间多一点是一点。
“多谢长老。”
范知古摆了摆手,重新拿起笔。
江九退了出去。
回到住处,江九把八方风雨拳的玉简贴在额头,将里面的口诀和运气路线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然后他把内容一句一句复述给器灵仙子。
器灵仙子很快就给出了更详细的解析。
原本看都看不懂的术法,顺便通俗易懂起来。
但懂归懂,修炼起来确实另一回事。
超越凡级的功法,并没有那么好修炼成功。
江九试着修炼了一天,堪堪入门。
“太难了。”
比九重流云奏难太多。
要修炼到九层,即便有十倍修炼时间,也需要花费许久。
只有两天时间。
只能尽量。
另外,也不能把时间都用在这上面。
去秘境前,还要做好准备。
尤其是得问清楚秘境内的情况。
……
道阁这边。
争夺结束。
排名已出。
六月十日,弟子们也都正式放了假,各奔前程。
无道宗大门口。
秦兰一眼就从稀稀拉拉的人群里认出了苏欢儿的背影,快步追上去,拿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
“苏大小姐,拿定主意了?”
苏欢儿侧过脸看她,语气跟平时一样淡淡的:
“出来转转,还没想好。”她顿了一下,反问道:
“你倒是有盘算了?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秦兰把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了看天,笑得没心没肺:
“当然是再耍几回心眼呗。
还剩两个月,再不动一动,等九月下届新弟子一进道阁,谁还记得咱们是谁。”
秦兰沉默了一瞬,然后笑着问了一句:
“招婿的事,黄了?”
这话不用问其实也知道答案。
作为熟悉苏欢儿的好久,她觉得苏欢儿的表情还是颇为明显的。
苏家最中意的招婿人选是江九,而江九如今是无道宗第一。
一个顶着传奇名头的人,怎么也不可能低下头去入赘。
除非苏家反过来嫁女。
“嗯,多半是联姻了。
现在家里考虑与另外几个家族子弟联姻,至于穷人中,江九这般特别出色的没有第二个。
家族需要有足够威慑力的联姻对象,帮助家族渡过难关。”苏欢儿说这话的时候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又看向秦兰,“你呢?”
秦兰眨了眨眼,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落到苏欢儿脸上,唇角弯弯的:
“我这种一肚子心眼的人,活路总归比你多几条。”
苏欢儿打量着她的动作,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秦兰站着的姿势比平时僵硬,腰背那一块的线条不够自然,连重心都微微往左边偏。
她下意识伸出手,在秦兰腰侧轻轻一碰。
嘶!
秦兰倒抽一口凉气,捂着腰往后蹦了半步,脸上挂出一副被偷袭的可怜相:
“苏大小姐怎么也学会暗箭伤人了?”
“就是奇怪,感觉疑惑。”苏欢儿收回手:
“你这是受伤了?”
秦兰揉了揉腰,轻描淡写道:
“撞桌角上了。
修炼时出了点小意外,没什么。”
修炼磕碰是常事,苏欢儿便也没往深处想,转而问起别的:
“你爹娘那边,没给你安排后路吗?”
“没。”秦兰摊开手,微微摇头:
“前两天过来问了几句大概的情况,别的什么也没定。
我这头,还算自在。”
苏欢儿点了点头。
若不是家里出了事情,她原先的日子,也是自在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打算留在流云州吗?”
“不留。”秦兰答得极干脆:
“找个人,想办法把我弄到宗门附近去。
先走出这个地方再才有机会和未来。”
苏欢儿询问她打算找谁:
“江九。”
秦兰一听就笑了,摇了摇头:
“不会找他。
他那种人,要不就止步筑基九层,要不就青云直上。
我跟他可不在一个台阶上。
得换个目标,再耍一耍我的小心机。”
“小心吃亏。”苏欢儿提醒她。
“心机这东西,耍到不该惹的人身上才真叫吃亏。
比如江九。
之前我看走了眼,低估了他,如今可不敢再凑上去了。
至于旁人嘛,耍一耍还是有甜头的。”秦兰笑盈盈的,语气像是在传授什么了不得的经验,然后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苏欢儿脸上:
“倒是你,招婿失败,也就闷了两天便缓过来了。
你这平复得也太快了。
联姻对象要自己争取。
联姻对象要是差劲,往后可是要苦一辈子的。”
自己争取吗?
苏欢儿抿唇,没有接这个话,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把话头拨了回去:
“你还是操心你的腰吧。
走路都不协调了。”
“柔柔弱弱的姑娘,才招人心疼。”秦兰笑得更深了。
苏欢儿低下头。
如今她虽然还走在无道宗这条路上,可前头的光早就灭了。
没有未来。
只剩一片灰扑扑的、望不到头的暗。
唯一的机会,也因为她自己那一瞬的犹豫,错失了。
优柔寡断,终究无缘。
现在她跟江九之间的落差大得连影子都够不着了。
还能流露出来吗?
平白找人笑话罢了。
现在咬着牙也得把这条路走完。
家里需要她撑住。
她正出神,忽然听见前头传来两个熟悉的声音。
小胖子和苟甜正一前一后往外走,嗓门大得隔着半条街都听得清。
苟甜无比疑惑:
“你为什么不听家里的,娶妻生子?”
娶妻不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