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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赵敏的抉择

作者:蒜味西瓜字数:2.6千字更新时间:2026-05-10 14:23:51
第47章 赵敏的抉择

赵敏已经好几天没跟林远说话了。

不是生气,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见林远和秦晚在一起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慌。

以前她每天去河边洗衣服,总能碰见林远挑水,两人说几句话,虽然不多,但够她回味一整天。

现在她故意换了时间去洗衣服,绕开了那个时段。

她想找林远谈谈,但每次走到他跟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说“我喜欢你”?他已经知道了。说“你为什么选她不选我”?这话太没出息,她说不出。

那天下午,林远在工具棚修农具,赵敏端着一盆衣服去河边洗。

路过工具棚的时候,她脚步慢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

工具棚里光线昏暗,一股木头和铁锈的味道。

林远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把断了腿的椅子,正在用刨子刨一根木条。

木花一卷一卷地掉在地上,散发着松木的清香。

“林远,”她把盆子放下,“我有话跟你说。”

林远放下手里的活,抬头看着她。

赵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头发用橡皮筋扎着,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她的脸冻得有点红,鼻尖也是红的,但眼睛很亮。

“你说。”

赵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工具棚里很安静,只有风吹动门板的吱呀声。

“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看见你和秦晚了。在操场上,你们站在一起,看月亮。”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嗯。”

“你们在一起了?”

“是。”

赵敏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但下巴抬得很高,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林远,我问你一句话,你如实回答我。”

“你问。”

“你对我,有没有……哪怕一点点……”她说不下去了,声音碎在了喉咙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林远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微微发抖的嘴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天在旅馆里,赵敏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

想起了在卡车上,她靠在他肩上说“我想跟你在一起”的样子;

想起了在河边,她笑着捶他、又气又笑的样子。

“赵敏,你是个好姑娘。”

他站起来,和她平视,“你坚强、能干、重情义。你爹能出来,你出了最大的力。你一个人扛了十年,没人比你更不容易。”

“但我和秦晚,是在火车上就认定了的。那时候你还没出现。她给我递水,把白面饼掰一半给我,问我是不是不舒服。从那一刻起,我心里就有她了。”

赵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抹了一把,倔强地抬起头:“我知道。我就是……就是想听你亲口说。听完了,我就死心了。”

“赵敏,我不想骗你。”

“你没骗我。”

赵敏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你一直都是坦坦荡荡的。是我自己……想多了。你帮了我那么多,帮我爹翻案,陪我去省城,我感激你,也……也喜欢你。但喜欢不是债,不能强要。”

她端起盆子,转身要走。

“赵敏。”林远叫住她。

她停住了,没有回头。

她的背影在门口的光线里显得很单薄,肩膀微微颤抖。

“我们还是朋友。”

林远说,“以后你有什么事,我还是会帮。你爹的事,你的事,赵静的事,只要你说一声,我都在。”

赵敏站了一会儿,肩膀抖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

然后她点了点头,端着盆子走了。

林远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看着她在雪地里留下的脚印,心里五味杂陈。

他蹲下来,继续修那把椅子,但刨子推了几下,木花卷得乱七八糟,怎么也刨不平。

晚上,赵敏一个人在河边坐了很久。

河水已经结了冰,月光照在冰面上,亮得像一面镜子。

她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抱着膝盖,看着远处营地的灯火。

食堂的灯还亮着,有人在里面走动,影子映在窗户上,模模糊糊的。

她想起小时候,她爹还没被抓的时候,冬天她坐在炕上,她爹给她讲故事。

讲游击队,讲打仗,讲白秀兰腿上那道疤。

她妈在灶台前做饭,锅里炖着酸菜粉条,热气把窗户糊得白茫茫的。

后来她爹被抓了,她妈改嫁了,她和赵静被送到亲戚家,寄人篱下。

亲戚家的孩子欺负她们,说她们是“反革命的崽子”。

赵静哭,她不哭。

她咬着牙,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再后来,她下乡了,在火车上遇见了林远。

那个帮她搬箱子、替她挡人群、对她笑的男人。

她以为他是老天爷派来救她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赵德厚。

“敏敏,”老人在她旁边坐下,把一件旧棉袄披在她肩上,“天冷,别冻着。零下三十度,坐一会儿骨头都凉了。”

“爸,我不冷。”

赵德厚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火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照亮了他的脸。

“敏敏,林远的事,我知道了。”

赵敏没说话。

“那小子,是个好人。”

赵德厚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冷空气中很快散开,“但他心里有人了。你强求不来。感情这种事,跟翻案不一样。翻案靠证据,靠道理,靠人脉。感情靠不了这些,靠的是缘分。”

“我知道。”赵敏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没强求。我就是……就是难受。像胸口被人挖了一块,空落落的。”

“难受就哭出来。”

赵德厚拍了拍她的肩膀,“哭完了,就好了。爸在里头那十年,也哭过。哭完了,第二天还得起来干活。人活着,不能总回头看。”

赵敏扑进她爹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她哭得很凶,像要把十年的委屈都哭出来。

哭她爹被冤枉,哭她妈改嫁,哭她和赵静被人欺负,哭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

赵德厚搂着女儿,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烟夹在手指间,烧了很长一截灰,掉在地上,碎了。

月亮挂在白桦林的树梢上,又圆又亮。

河面的冰反射着月光,亮得刺眼。远处有狗叫,一声一声的,在寒冷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赵敏哭了很久,久到眼泪都干了,嗓子也哑了,才抬起头。

“爸,我没事了。”

“真没事了?”

“真没事了。”

赵敏擦了擦脸,用手背把眼泪抹干净,又用袖子擤了擤鼻子,“林远说得对,我们还是朋友。他有喜欢的人,我祝福他。我不会让秦晚为难,也不会让林远难做。”

赵德厚看着女儿,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强撑的笑容,心里疼,但没有说破。

他知道,这个女儿跟他一样,倔,认死理,但说到做到。

“走吧,”他站起来,把烟头掐灭在雪地里,“回去睡觉。明天还得干活。你赵静妹妹还等着你给她织毛衣呢。”

赵敏站起来,挽着她爹的胳膊,往营地走去。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河边的那块石头。

她转过身,没有再回头。

身后,河面的冰在月光下闪着光,像一面碎掉的镜子,又像一地碎掉的星星。

赵德厚把赵敏送回宿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秦晚的房间灯已经灭了,赵静的房间还亮着。

他听见赵静在里头说话,大概是说梦话,含含糊糊的。

他转身往回走,路过工具棚的时候,看见林远的宿舍还亮着灯。

他想敲门,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算了,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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