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州牧,李将军,标下知错!”
小斥候闻言仅是愣了一秒,旋即便十分有眼色的拱手俯身。
李阔见此,脸色重新恢复了几分,摆手道:“把沈将军获封四品上将军,兼任燕州州牧一职的喜讯,张贴于布告栏。
昭告全城百姓,南乾朝廷之所以没有忘记肃阳。
是沈州牧用命和坚守换来的。
不是受任何人垂怜所得。
日后,必须以州牧二字称呼,绝不可马虎!”
“是,标下这就去办!”
小斥候拱起手,眼神坚毅的点了点头。
旋即便扭头离开,一骑绝尘而去。
而听闻此言。
沈夜看向李阔的眼神中,也不禁多了一抹赞赏。
可就在此时。
苏从文却忽地开口说道:“原来李将军,也听出了王统领的话外之音?”
“以好处拉拢,想让沈州牧站队,这种手段本将见多了。”李阔有些不屑的摆了摆手:“南乾朝廷从无公平正义可言。
无论大小官员,他们为的,从不是这天下百姓。
而是自己能不能从中获利,哪怕只是多贪一两银子。”
苏从文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也没有回应。
若是三个月前,他作为京城官二代初入肃阳。
听到李阔这样一番话。
苏从文或许会反驳,说京城中尚有清流,是有好官的。
可在肃阳待了三个月。
看到了边关百姓过得日子。
看到了南乾朝廷的不管不顾。
苏从文才幡然醒悟。
狗屁的清流。
哪来的好官。
不过是以“清白”为旗,拉拢朋党罢了。
他们虽不贪银子,但贪得却是比银子更可怕的名与权。
南乾,没好官。
若非要说好官。
唯父亲,与沈夜耳。
“苏将军不必在意,待王统领和纪大人考察结束,你便可随之共回京城。”
沈夜察觉到了苏从文的情绪,便出言宽慰道。
“对,苏老弟届时可率军返回京城,你助守肃阳,义杀冯宝,这些都是你的功劳。
我和沈州牧早已替你拟好了折子,盖下了大印。
待你回京,这便是能让你自正清白,甚至平步青云的仰仗。”
李阔回过神,也注意到了苏从文的情绪变化。
随机伸手拍了拍苏从文的肩膀。
可苏从文听罢。
眸中却生出了一抹异样的坚决,“沈州牧,李将军。”
李阔和沈夜刚准备走下台阶。
听到苏从文说话。
便都止住了脚步,回眸望去。
可这一望。
却见苏从文从腰间抽出匕首,他右手持匕,左手猛地一握。
滴答,滴答……
滚烫的鲜血,如一连串的泪滴,洒在了青石砖面。
“苏将军,你这是干什么?”
沈李二人不约而同的开口问道。
“沈州牧,李将军,我苏从文不是孬种。”
苏从文左手仍在握着刀,纵然因疼痛皱得眉成了一团。
可他还是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之前可以回京城,是受制于王锦,不得不回。
现如今,南乾朝廷并未将肃阳视为叛军。
而我胞弟死于北莽,父亲授宝锏以稳我心。
我若不报此仇,就贪生怕死的逃回京城。
那和丧家之犬有什么分别?
不灭公孙钰,我苏从文一日不离开肃阳。
这话,李将军不要再提,沈州牧也不要再问。”
见此一幕。
李阔瞪大了眼睛,眸中流露出一抹敬佩。
沈夜主动上前,搂住了苏从文:“那还说什么废话,快去派人到虎头山挖矿!
硝石都告急两日了,新矿还没运过来,速速派人去看。
若耽误了破甲弹的研究,唯你是问!”
苏从文一听这话。
刚才脸上的不悦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扔被重用的欣慰。
他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跑下城楼,回眸到:“沈州牧放心,今晚硝石必运回肃阳!”
说罢,苏从文的背影便消失在了城内。
沈夜又和李阔交代了几句。
二人也分了手。
旋即,沈夜便马不停蹄的向沈府奔回。
北莽二十万大军进攻在即。
完颜月这张底牌,不能出任何差错。
肃阳城虽说在过去的三个月,升级了城防和装备。
但在资源匮乏的情况下。
这些升级,只能算是加强。
若以前世在特种兵学院,学到的的冷热兵器演化史来看。
这三个月的升级,实际上连半步都没向前迈出。
最多是原地踏步的时候,脚步更用力了些。
在二十万大军的围剿下,靠着这些城防,能硬守五六日,便已是极限。
但想要退兵北莽。
最终要靠的,还是完颜月这位北莽三公主!
她的命,不比那些大炮火药贱。
思绪未断。
嘎——嘎——
沈府上空盘旋的几只乌鸦发出叫声,打断了沈夜的深思。
沈夜见状来不及多想。
他推开府门,径直走向东厢房。
一边走一边问道:“怎么回事,完颜月人呢?”
完颜月的闺房前,此刻已围满了人。
陈书婷、苏凤临、秦金莲,三女挺着大肚子最为显眼。
有侍女在扶着孕妇,有家丁在隔墙劝完颜月。
那人头攒动的场景,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
“小夜,你可算回来了。”
陈书婷见到沈夜回来,就像见到了主心骨。
身子忽地一软,挺着小腹就靠在了沈夜身旁。
“怎么还突然寻短见了,可是你们当中有人惹她了?”
沈夜挠了挠头,一边说,一边朝完颜月的闺房走去。
陈书婷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完颜公主之于南乾的重要,你都和我们说过。
府上岂会有人敢惹她?
不过……”
陈书婷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角信纸:“我在完颜公主房外捡到了这个,不知有用与否。”
沈夜接过这一角信纸,信纸是羊毛做的,相当精致,凑近一闻还有些许膻味。
定睛看去,甚至能在羊毛缝隙间,看到一抹微弱的血红。
“这是新宰羊制的羊皮纸,能做出这个级别的工艺,只有北莽。”
“北莽?”陈书婷倒吸一口凉气,面露惧色:“难道是肃阳城进了北莽的细作?”
“不。”
沈夜抬头,看向仍旧盘旋在沈府上空的几只乌鸦:“肃阳城早已进入战时戒备状态,城门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何说细作。
传闻北莽皇室善用乌鸦传递密信,恐怕……是北莽皇室给完颜月传了密信!”
沈夜喉咙一滚,旋即摆了摆手:“你们暂且退下,各忙各的吧,这里交给我。”
“是。”
众女见状纷纷退去。
家丁和侍女也随之散开。
沈夜缓步走到厢房门前,轻叩房门。
“完颜公主,你没死吧?”
嘭!
一个重物砸在门上。
发出巨响。
沈夜下意识的往后撤了一步。
鹰眼一扫,那应该是完颜月丢出来的椅子。
“没死就好,那我进来了。”
沈夜推开房门,环顾四周,家具四溅,凌乱无比。
可唯独没见到完颜月的身影。
他向屋内走去,却发现桌上放着一张被揉乱的羊皮纸。
沈夜展开那张被揉成球的羊皮纸。
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大字:
【限你五日之内,自寻办法逃回北莽成婚——完颜揭利】
“成婚?卧槽……”
沈夜喉咙一滚,他戍边三年。
深知北莽的婚约体系与南乾不同。
北莽人想成婚,需先订婚三年。
换言之……
完颜月一直是有未婚夫的。
而他沈夜,竟然把一个有妇之夫弄动情了?
可完颜月又身为王室公主。
北莽可汗之命不得不从。
但又因心属自己。
所以陷入两难。
这才想寻短见的吧!
合着……罪魁祸首是他沈夜自己啊。
而就在沈夜错愕之际。
卧榻的角落里,却传来一声傲娇的呵斥:“沈夜,你个混蛋……
到底要怎样才可以……难道非要让本公主求你照顾我不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