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因信仰崩塌,而气急败坏的兀疑忠。
沈夜毫无表情,只是一脸淡然。
如果说,刚才招安兀疑忠成功的概率,是五成。
那么现在,就是七成。
毕竟,想要让兀疑忠这种看重资历的老将军心服口服。
要么,是你的资历高过他。
要么,就是彻底摧毁他的世界观,在他破碎无助之时,伸出援手!
所以,现在沈夜在做的。
就是勾起兀疑忠心里的怒。
一点一点摧毁他自以为尊贵的价值观。
直到让兀疑忠彻底崩溃!
虽然听着有些像反派。
但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这个道理,适用于古往今来。
想要这两万西蜀狼军,就不能吝啬手段!
况且。
这两万西蜀狼军打的是游击。
后勤、补给全都有限。
最多两个月,北莽大军缓口气,便会将其一窝端了。
毕竟,西蜀全境沦陷。
西蜀百姓对西蜀官兵的态度又很一般。
在没有任何后备支持的情况下。
那两万西蜀狼军,即便战力再强。
于这北疆战场上而言,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唯有找到一座城池依靠。
这两万狼军才能得以生存!
并继续发挥他们的能耐,诛杀北莽蛮子。
这不只是为了降服兀疑忠。
更是为了救这两万西蜀狼军的命!
旋即,沈夜开口回应:“兀将军,无论是凤临还是宇文将军,她们均为自愿,我向来以理服人,从不胁迫。
不然,凤临也不会将王令赠予我。”
“住嘴,不许你直叫女帝陛下大名!”
兀疑忠气的光头青筋暴起,怒声呵斥。
他感觉自己过去奉为尊贵的一切。
此刻,在这个名叫沈夜的后生眼里,仿佛都是轻飘飘的。
甚至都显得不值一提!
西蜀女帝苏凤临若大婚,按照西蜀祖制。
理应九十一抬大轿,三十三里红妆!
发旨昭告天下,令百官参拜,回祖地祭祖,以告皇天后土。
那得是一场盛大的庆典才行。
再不济,至少也得给他们这些心中尚有西蜀的旧臣,发一道秘旨才是。
可现在……
高贵的西蜀女帝不仅悄无声息的成了婚。
甚至都已经有了身孕。
而他这个身为先帝钦点的三大边王之一,西蜀重臣,却连一丁点的风声都没听到!
难道,是他兀疑忠不配?
还是说,是这沈夜给女帝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
“兀将军,你能有这份胆气复国西蜀,我沈夜敬佩你。”
就在兀疑忠自我怀疑之际。
沈夜却突然开口。
先是轻飘飘的夸奖了两句,又忽地话锋一转:“但……
只有胆气是不够的,你御下无方,这不是复国,是在带着愿意相信你的忠义之士送死!
你若真想复国,待到荡平北莽之后。
我愿将金令奉上,以最大的能力,助你复国!”
此话一出。
兀疑忠冷笑一声,毫无收敛的说道:“复国成否,与你无关。
王令在你手,本将不与你计较。
但你说本将御下无方?你凭什么!
你让女帝委身为妻,令柱国将军当百夫长,你这等暴殄天物的做法,才是真正的御下无方!
即便你身怀王令,本将也不认你这个王!”
“兀将军,进门我便说了,我是燕州州牧、南乾四品上将,从未以王自居。”
沈夜伸出手,轻叩桌面道:“我看你不仅是御下无方,你连自己都御不明白。
罢了,你走吧,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你这样的将军,我沈夜不要。”
“我呸!”
兀疑忠丝毫没有离开的迹象,双腿似灌铅一般站在沈夜面前:“你算什么东西?让本将来就来,让本将走就走?
你不是说本将御下无方,御己无方吗?
好,那咱们就兵对兵、将对将的打一场。
你若输了,就乖乖交出王令,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本将若输了,本将的两万大军随你处置!”
此话一出。
沈夜眉宇间快速掠过一抹得逞之色。
他嘴角一挑,心里暗爽。
这事,有九成胜算了。
但还差最后一把火。
“择日不如撞日。
还是说,兀将军要回去整军选其中精锐再来?”
沈夜故意说的轻挑,让语气中带了几分不在意的味道。
而此话一出。
兀疑忠的光头倏地就红了。
他喘气的动静越来越粗。
眼神中的战意更是呼之欲出。
“我两万西蜀狼军尽数精锐,无须整备!
卫所外便有一百二十西蜀狼军。
我看沈大人你也带了亲卫来。
本将不愿留过夜的麻烦,既然沈大人想当场做个了断。
那便在马家堡寻一处宽阔地带,让两军换上木箭对射。
最先败阵的一方,即为输家,如何?”
听着兀疑忠掷地有声的怒吼。
沈夜心中暗喜。
只觉得招募西蜀狼兵一事。
已经有了九成九的胜算。
兀疑忠心态已经摇摇欲坠了。
接下来,就是给他最后一击。
若是肃阳守军与西蜀狼兵以同样的装备对射。
沈夜还真没把握,说肃阳守军一定能胜。
毕竟。
西蜀狼兵每一个都是资深弓弩手。
他们的能力,远超自己带来的百余亲卫。
在弓箭熟练度这一项,说西蜀狼兵能以一敌十都不为过。
但……
肃阳守军和西蜀狼兵之间的装备差距。
可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装备上的代差,足以抹平实力上的差距。
甚至是完成反杀!
从刚进门的时候。
沈夜便发现了。
西蜀狼兵的装备极差。
全都是西蜀旧军的制式装备。
他们身上所着皮甲,四处炸毛。
即便是木箭射上去,恐怕不出五箭,也就碎了。
其手中所持弓箭,弓身更是被磨损的发白。
弓弦明显失去了应力,即便绷得再紧,却仍难掩颓相。
最关键的是。
卫所外的每一个西蜀狼兵,脸色都极差。
面色发黄,嘴唇发白。
那是长期作战,而得不到充足休息和营养不良的表现。
而他沈夜带来的这百余肃阳守军。
尽是装备精良,武艺通全的精锐。
虽说在射术这一项上,略逊西蜀狼兵许多。
但也仅仅是在射术上不如西蜀狼兵。
若真将这两伙人放到战场厮杀。
最终得胜而归的,一定是肃阳守军!
“正有此意。”
沈夜收起西蜀王令,缓缓起身道:“马家堡外就有一座北山校场,就在那如何?”
“走!”
兀疑忠眼神死死盯着沈夜腰间的西蜀王令,沉声一喝。
下一秒。
沈夜和兀疑忠同时走出卫所。
宇文爱在卫所外听到了二人会谈的内容,便心领神会的跟在二人身后。
不多时。
百名西蜀狼兵、百名肃阳守军,便一齐抵达了北山校场。
他们都换上了木制箭矢。
两军相隔三百步,这正是资深弓箭手能射到的及格范围。
沈夜和兀疑忠在来的路上,便分别给两军制定好了战术。
现在两军就位,只等一声令下,正式开打。
“沈大人,开始吗?”
宇文爱走到了沈夜和兀疑忠面前。
她先是看了兀疑忠一眼。
随后便拱起双手,语气中满是尊敬的向沈夜问道。
“这有什么问的,两军都已就位,赶紧开始就是。”
尚不等沈夜开口回应,兀疑忠便扭过头,颇为气愤的说道。
但宇文爱听罢,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而是拱着手,继续等待沈夜的指示。
“开始吧。”沈夜挥了挥手。
“标下领命。”宇文爱极为恭敬的点了点头。
旋即行至两军阵前一喝:“开始!”
话音刚落。
百名西蜀狼兵便展现出了极强的军事素养。
他们立刻摆出了教科书一般的战斗姿势。
拿箭,搭弓,瞄准,射箭。
这些动作是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做成的。
下一秒,百道锐气十足的箭矢从天而降。
见此一幕。
沈夜一见钟情,眸中满是欣赏之色。
兀疑忠见沈夜如此,十分得意道:“瞧见了吧沈大人,这些好兵都是本将麾下。
真不知你是怎么说出,本将御下无方这句话的、”
“兀将军莫急,判定胜负看的是谁能得胜,而不是谁射得快。”
沈夜没有回话,反倒是宇文爱补了一句。
兀疑忠冷哼一声,扭过头,继续向校场看去。
他本以为看到的,会是两军对射,最终由更快一步的西蜀箭矢,射穿肃阳守军得胜。
可没想到。
肃阳百人守军竟然撒丫子跑了。
直向四百步开外,逼近五百步的外围奔袭而去。
硬是跑出了西蜀狼兵的射程!
百道西蜀箭矢尽数扎入泥地。
西蜀狼兵先是一愣,随即连忙追了上去。
可就在此时。
肃阳守军却在四百步开外,近乎不可能的射程,站住了脚、搭起了弓。
可见此一幕。
兀疑忠却露出了一脸嘲弄之色:“沈大人,劲弓射程最多不过三百五十步。
这个射程西蜀精锐或许有机会做到。
但南乾人可射不了这么远!”
话音未落。
嗖嗖嗖——
上百道木箭射出,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兀疑忠自以为是的注视着箭矢。
等着它们陨于半途。
可下一秒,一支支箭矢却射入了西蜀狼兵的皮甲。
旋即,一道道惨叫随之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