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职领命!”
亲信双手一拱,点头离开。
不多时。
又一队浩浩荡荡的万人大军,从丛林中穿行,也进入了肃阳北山。
这一伙人的装备不如北莽大军精良。
而且行军的纪律性,规范性相较于北莽正规军都有不小的差距。
甚至还有一些极个别的兵士脸上满是匪气。
万人大军入山腰扎营。
为首的一人一马,却继续向山顶行进。
“图朵将军,百闻不如一见。在下秦金锁,特来向北莽大军投诚。”
秦金锁翻身下马,双手一拱,按北莽之礼单膝点地。
一阵铁甲与铁器摩擦的簌簌声随之传出。
“这是?”
图朵没有理会秦金锁的礼数。
而是一眼就瞄到了秦金锁腰间插着的一柄火铳,并伸手一指。
这是南乾制造的火器,上面还有南乾火药司的印记。
“秦大当家的还会用火器?”
图多面色一紧,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抹警惕。
毕竟之前在肃南城中抢粮,抢马,抢装备的那伙人。
他们用的便是火器。
虽然已经坐实了,那伙人是沈夜为主的肃阳守军。
但秦金锁曾为宁远城参将之子,是响当当的将门之后。
万一秦金锁早就与沈夜有所合谋。
他图朵贸然招安清风寨,岂不是引狼入室?
“图朵将军,此乃家父遗物。”
秦金锁一边说着,一边将腰间的火铳拔出。
故作恭敬的双手奉上。
“确实是把老铳。”
图多接过,把玩着那柄火铳。
看了看上面因风化落下的痕迹,确实不像是最近用过的,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毕竟当时袭击肃南城的部队,其所用之火器均为一流,炮弹威力巨大,制作先进。
绝非是秦金锁腰间这柄老火铳所能媲美的。
“不过秦大当家的既然想要加入北莽。
只懂礼数可不够,总得带个投名状吧?”
图朵眼神一斜,意味深长的笑道。
“图朵将军放心,路上就有人和我说过了。”
秦金锁双手一拱,眼神坚毅道:“图朵将军是准备潜伏一夜,明早杀肃阳守军以报大仇。
我清风寨近来也被肃阳打的人仰马翻。
在下,也有此意,与图朵将军并肩作战!”
“好,你倒是能屈能伸。”
图朵语气中尽是嘲弄之色。
显然,他并没有把秦金锁放在眼里。
只是把秦金锁当做一个随风倒的土匪头子。
而就在此时。
尚不等图朵和秦金锁的话音落地。
嗡——
肃阳城门竟缓缓打开。
一阵铁与石摩擦的嗡鸣声。
随之传遍肃阳方圆十几里。
紧接着。
便是一阵浑厚且整齐的马蹄声响起。
图朵闻声,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大手一挥,要来单筒镜。
通过单筒镜,看向肃阳城门。
一个个行军规范的骑兵方阵随之出现。
所有骑兵人均重装,胯下千余匹战马均覆马铠。
那马铠上,还有尚未被抹去的肃南城记号。
“沈夜这混蛋!”
图朵咬着牙,怒火中烧。
但他好歹是能做到将军的人。
即便复仇之心满溢。
图朵也没丢掉理智。
而是扭头看向亲信,抬嘴问道:“你不是说……肃阳守军得明早鸡鸣之时,才会出城练兵吗?
这黑灯瞎火的,他们出城作甚?”
亲信被这么一质问,心里不禁一颤。
但很快。
亲信便从图朵手中接过了那枚单筒镜。
抬眼向肃阳城门的方向看了过去。
此时的肃阳城门前,成规模的正规军正向前行进。
重骑兵,弓弩手,精锐步卒,几乎从城门中每一个走出的肃阳军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而他们行进的方向,正是北莽大军身后的北山校场。
“莫非是沈夜又多加了一次练兵?”
亲信嘴里嘟囔着,眼神却愈发的笃定了。
毕竟肃阳城加紧练兵,就是这两天的事。
在这乱世边关,形势一日一变。
谁也说不准,明天的肃阳守军是一日几练,还会不会练。
“图朵将军,看这些肃阳守军的装备精良,定属精锐序列。
与其死板的熬到鸡鸣之时。
不如我们趁其不备,直接从中段切入,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如何?”
小亲信双手一拱,眸中闪过一道不输图朵的狠辣。
“正合我意。”
图朵满意一笑,旋即握紧了腰间的北莽弯刀。
但他并没有着急下令出击。
只因从城门中行出的肃阳守军还只有千八百人。
现在动手,杀的太少。
不解恨!
图朵在等。
等肃阳守军有三五千人蜂拥而出之时。
再雷厉风行,兵出脱兔。
将出城历练的这些肃阳守军拦腰截断。
到那时,肃阳守军首尾不自接,前后不相应。
他图朵带来的这两万北莽大军,就能杀个痛快了!
“图朵将军……不能明日鸡鸣之时了吗?”
在一旁目睹了全程的秦金锁,忽地抬嘴问道。
毕竟,若真要开战。
他得提前打两声火铳为信号。
告诉沈夜,城外有埋伏。
一旦信号发迟了。
北莽蛮子真冲杀上去。
必然会给肃阳军带来重创。
即便肃阳军最后能收拾掉这群北莽蛮子。
沈夜,又会怎么看自己这个小舅子?
姐姐,又会怎么看自己?
还没归附,便给肃阳带来灾厄。
这绝非明智之举。
“怎么?秦大当家的有事?”
图朵闻言,瞥了一眼秦金锁,仍旧轻蔑的问道。
秦金锁点了点头。
连忙挤出了一副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图朵将军,你有所不知。
草莽,终究是草莽,与正规军仍有不小的差距。
若要打仗,须得先排兵布阵。
不然等到战事正酣,自家兵士反倒会先乱了阵脚,不知该打何处,该从何处打?
届时,清风寨的匪众非但帮不了图朵将军你,反倒会成为累赘,那就得不偿失了。”
虽说秦金锁说的句句在理。
可图朵听罢。
神色却始终严肃,丝毫没有放秦金锁离开的意思。
反倒伸手拦住了秦金锁,颇为怀疑道:“秦大当家的,你身为将门之子,自幼在边关打仗。
难道你不清楚战场上的规矩吗?
大战在即,任何人都不得擅离职守。
还是说……你想躲开我,是为了去给沈夜通风报信?”
“给仇人通风报信?图朵将军未免言之过重。
我已亲率全寨兄弟到此,这还不足以证明?”
秦金锁闻言,眼底没有丝毫慌乱。
今晚这一万匪众诈降的计划。
他并未提前和任何人透露。
为的,就是最大程度降低泄密风险。
毕竟。
他统一肃阳匪患的速度太快了。
并不是对每一个山寨都有着事无巨细的了解,和百分百的军心。
秦金锁此举,也是想探一探。
哪些匪众是可用之人,哪些匪众是摇摆不定的草芥。
今晚战罢,他便能剔除一切虚假的拥护。
以最为全盛的姿态,重回南乾怀抱!
这不是对自己权利的洗牌。
更是对肃阳的负责!
说罢。
图朵没有回应。
秦金锁见状,便顾自转身离开。
可就在秦金锁再次动身之际。
图朵却猛地起身,再次主动伸手。
一把抓住了秦金锁。
以命令的语气不屑道:“秦大当家的,实话告诉你。
我根本不在乎你带来的一万乌合之众。
一会真打起来,他们是死是活,我也根本不在乎。
只是我阴沟里翻了太多次船。
不得不防。
秦大当家的,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待着。
若你的匪兵打没了,等到回北莽草原,我再补给你几千新兵便是!
但今晚,就算你的匪兵死绝了,你也不许离开此处半步!
不然,我就只能以匪首之名,将你就地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