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
李阔和苏从文都不约而同的拱起了双手。
他们抬眼望去,一举一动尽是坚毅之色。
两道炽热的目光射出。
沈夜一时竟有些发愣。
不过很快,沈夜便深吸一口气。
抬嘴做出了决断:“由守转攻的第一战,不能只拘泥于一座城池的得失。
要打,就得同时对两座城池开战!
要么打怕北莽蛮子,要么还不如不打!”
什么?
同时对两座城池开战?
沈夜此话一出。
苏从文和李阔全都愣住了。
作为军事理论的集大成者,苏从文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一支从未有过攻城经验的军队。
首次出击,便要兵分两路,同时对两座城池开战。
无论是在讲武堂,还是在国子监。
先生从未说过,战事还能这样打。
而理论知识不多,但在边关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满腹实战阅历的李阔闻言,也同样露出了一脸狐疑。
肃阳的可战之兵,只有五万出头。
况且,即便由守转攻。
肃阳为自保,也不可将五万多大军倾巢出动。
若是被宁远城的北莽蛮子钻了空子。
岂不功亏一篑?
所以由守转攻可用之兵。
最多只有四万出头。
四万人,兵分两路,每一路只有两万人。
两万人攻打一座城池。
除非是北莽蛮子大开城门,主动恭迎南乾铁军入城。
不然……
这兵分两路的两万人肃阳军。
与炮灰无异。
“沈大人莫不是在说笑?”
年轻气盛的苏从文率先出言问道。
沉稳的李阔也有些沉不住气,开口附和道:“沈大人,当真要同时向两座城宣战吗?
如今的肃阳……若是同时与两座城池交战。
恐怕,难以招架吧?”
“这是自然。”
沈夜大手一挥,轻声笑道:
“不过,我的意思是,主攻一城,佯攻一城。
两点开花,让北莽蛮子自顾不暇。
如此一来,便能牵着北莽蛮子的鼻子走,让他们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在这北疆乱撞了。”
“原来如此……”
听到沈夜的解释,李阔和苏从文都长叹一口气。
眼神中不由得生出了一抹安心之色。
“那……我们主攻哪座城?佯攻哪座城?
兵力配比,攻城周期又该如何设置呢?”
李阔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了随身带的硬杆狼毫笔,和一块巴掌大的随记竹简。
表情十分严肃,似是随时等待记录。
俨然一副小书童的既视感。
但这并不违和。
如今沈夜是肃阳城正牌的四品上将军。
更是朝廷钦点的燕州州牧。
李阔这个临危受命的代理参将做到了头。
眼下,无论是肃阳还是燕州。
大小事宜都得全凭沈夜调派。
无论是李阔还是苏从文。
都只是沈夜手里的刀。
听调听宣,本就是他们参将的使命。
“主攻肃南,佯攻肃马,放空宁远。
至于兵力配置,出兵四万奇袭肃南,争取在六个时辰内,拿下肃南城,及周边所有村镇、暗堡、哨所。
再出兵两千,以火炮相携,佯攻肃马城!”
沈夜大手一挥,字里行间带有几分不容置疑的权威。
可李阔闻言,记录的毛笔却始终没有落下。
他抬起头,看向沈夜,面色不解道:“沈大人……肃南城不是在西蜀边疆吗?
而且肃南城既无宁远那般连通中原与边疆的重要战略地位。
也无肃马城中所拥有的铁器冶造设备。
此外,肃南城与肃阳之间被北山隔断了。
若要在六个时辰内攻下肃南城。
唯有走那条穿行北山的暗线。
可一旦如此。
那条走私线路就彻底暴露了。
怎么算,攻打肃南城收益都不算高。
为何要优先攻打肃南城,而不是宁远城或肃马城?”
“还望沈大人解惑。”
苏从文同样心生疑虑,便忽地拱起双手,开口附和道。
“因为情报。”
沈夜背着手,沉声道:“更锋利的剑,更坚硬的甲,更充足的补给。
确实是能决定战场成败的关键因素。
不过……
决定战场成败的,不只有看得见的刀枪棍棒。
还有看不见的情报。
若没有情报输入,肃阳之于整个燕幽二洲而言。
就是一个空有肌肉,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没有鼻子的残疾人。
只有别人打到我们身上,打疼了之后,肃阳才能主动出击。
这样的日子,难道你们还没过够吗?
我想……这样的日子,肃阳百姓一定过够了。
而肃南城被我们掠夺过两次之后。
北莽便派人在肃南城方圆几十里,安插了无数明暗哨所,铺设出了一张巨大的情报罗网。
若我们能拿下肃南。
收获几座粮仓,几座能储存兵器的府库是小。
但白捡一座已经成型的情报罗网,才是重头戏!
拿下肃南,北疆沿线的各种情报,我们便都能第一时间得知。
只要拿下肃南城。
没有情报,前线军报缺失的窘境。
就彻底结束了。
之后,北疆军报尽入肃阳之手。
即便北莽的二十万新军,真打进了燕幽二州。
肃阳也能凭肃南城情报网,找到蚁穴,进而击溃北莽蛮子组成的千里堤坝。”
此话一出。
苏从文和李阔相视一眼。
二人看向沈夜的眼神中,不由得生出了一抹由衷的敬佩和热忱。
他们仿佛知道了。
为何沈夜能屡战屡胜。
为何整个北疆那么多将军。
只有沈夜能以少胜多,能在绝境中逆风生长。
这绝不是运气或偶然。
而是沈夜对情报的看重与运用,远超常人!
燕、幽二洲十八城的将领。
之所以守不住城,扛不住北莽蛮子的进攻。
并非是自己太弱,也不是北莽蛮子强的过分。
而是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北莽蛮子来袭。
寻常的南乾边将就只知道加固城防、招募新兵、喝送别酒、用肉身堵城门。
只知道用同一种方法硬撑。
丝毫没有变通。
而沈夜总能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获得情报,并以此思考专门的应对之法。
即便获取不到相关的情报。
大多情况下。
沈夜也都会结合已有的线索,自行在脑内推演。
并针对不同将领所率的不同北莽蛮子。
做出不同的应对之法。
简言之。
沈夜是在用脑子打仗。
而一般的边军将领,则是在死磕那所谓的规矩,以本可避免的无谓牺牲,来拱卫自己的名声,为自己开罪。
二者之间,有着本质上的差别。
而经过事实验证。
前者,丢了城失了兵。
后者,则带领肃阳军民,在十死无生的境地里,走出了一条前途璀璨的生路!
“标下领命,就按沈大人说的办。”
李阔和苏从文不再多言,只是拱起双手。
心服口服的向沈夜拜道。
“对了沈大人,还有一件事。”
李阔和苏从文双双起身。
沈夜以为二人要走,便抬手相送。
可就在此时,李阔却又开口补了一句:“拒北城的白将军说。
他想亲率一支千人精锐,与肃阳协同作战。
若能用得上,便让他参战。
若用不上,就在军营寻一空地,让他观战即可。
此事关乎战局,标下不敢擅自决断。
沈大人以为如何?”
“千人精锐……那就让白将军随军观战吧。”
沈夜轻抚下颚,沉思片刻后沉声说道。
“领命。”李阔拱手应答。
“至于肃南城的攻城将领,便让苏将军挂帅吧。”
沈夜喉咙一滚,又抬手指了指苏从文。
“多谢沈大人!”苏从文满脸激动。
“不必谢,这是军令,不是人情买卖。
从今天开始,我只给你三日时间。
三日,拿不下肃南城,我唯你是问!”
沈夜剑眉一横,厉声说道。
“标下领命!”
苏从文和李阔同样厉声应答,旋即便拱手离开。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
沈夜也从木椅上缓缓起身。
孩子的下落,沈家灭门真相,清明入京述职,北莽新募大军。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
都似无形的石头,压在心口。
想搬走这块石头。
唯有强大自身,兵强马壮。
让四夷威服,令朝廷俯首。
只是此事任重而道远。
收复燕洲失地,便是这万里长征的第一遭。
而就在此时。
又一阵敲门声响起。
林学识轻车熟路的缓步入内。
他将一红木箱子抬到沈夜面前,又一连递出了几枚锦囊。
这才沉声道:“沈大人……家兄从京城送来的旧书到了一批。
此外……家兄还特地给您带来了一本武学著作。
说是西域武学大能、首陀罗所著的毕生所学,名为九阴九阳。
还请您亲启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