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吗?”
沈夜接过那条黑色绸缎。
眼神快速在陈书婷身上扫过。
最终看向了坐在石桌旁的柳熏儿。
柳熏儿似是察觉到了沈夜的目光。
前一秒还在和沈府众女聊的火热。
下一秒,小脸竟倏地一红。
就连动作都明显娇羞了几分。
沈夜见此,却并未动作。
只是会心一笑,笃定了昨晚陈书婷和柳熏儿的那番话所言非虚。
他已经偷听到了陈书婷带着完颜月、柳熏儿偷天换日的真相。
按理说。
他本该主动点破。
让这场偷天换日的大戏,落下帷幕。
但转念一想。
他也不想毁了陈书婷的一番好意。
况且。
无论是完颜月,还是柳熏儿。
能借偷天换日照顾二女。
正如陈书婷所言。
这对自己而言都是极有好处的。
前者,可以让自己在北莽畅通无阻,更能让被阿朵偷走的沈清安,得到天然庇护。
后者,则是能让自己的纯阳功大圆满,进而开启宗师内功——九阴九阳的武学之路。
即便退一万步讲。
陈书婷答应下来的偷天换日,本就是两场戏。
现在完颜月的那场戏唱完了。
总不能就把柳熏儿这场戏抛之脑后吧?
再怎么说。
柳熏儿也是为了自己。
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柳熏儿的心意,也不能辜负柳牧仁将军的嘱托。
“今晚子时……等姐妹们都睡下,小夜你再来找我。”
陈书婷轻咬嘴唇,微微抬颌。
字里行间不禁透露出一股诱惑之意。
若是平时的陈书婷。
想要被照顾一次。
绝不会故作诱惑。
只需抬嘴轻唤一声。
沈夜便会凑上去。
陈书婷之所以事出反常。
为的自然不是她自己。
而是初次被照顾,经验尚且不足的柳熏儿。
毕竟。
第一次偷天换日,因为完颜月的生疏。
就已经险些被当场撞破了。
这第二次偷天换日。
若陈书婷和柳熏儿再不做好十足的准备。
一旦再生出什么意外。
对她们而言,无疑是一场灭顶之灾。
只不过。
沈夜想着,嘴角释然一挑。
他已经知道了陈书婷的心意。
今晚无论柳熏儿做出什么意外之举。
自己都会照单全收,绝不会像之前对待完颜月那样了。
所以。
他只是伸出手,意味复杂的撩拨了一下陈书婷的碎发。
又沉声回应道:“放心书婷,今晚……我一定来。”
……
与此同时。
肃阳城北门。
负责把守城门的小卒,在林学识指挥下。
把许久未曾打开的正门,借由锁链缓缓拉起。
城门外,是与柳牧仁齐名的南乾三大军神之一的白仙芝。
白仙芝亲率千余亲卫,特来肃阳集合,以观今晚攻打肃南之战。
“白将军,沈州牧说要攻打肃南城,莫不是个玩笑吧?”
“肃阳城防确实不错,他们能扛得住北莽几轮大军的围攻,我也敬佩,但在战场上,攻与守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吧……”
“关键是,肃南城与肃阳城直线距离虽只有一百几十里。
但想要从肃阳到肃南,唯一的一条路,便是翻越北山,从西蜀南边绕行。
西蜀南边皆有北莽大军驻扎,除非沈州牧是神仙,能在北山劈出一条路来。
否则这攻打肃南城,与送死何异?”
跟在白仙芝身后的一众亲卫见肃阳城门大开。
都不由得开口热议了起来。
“慌什么,若无沈州牧,咱们现在连拒北城都出不了。
沈州牧定有自己的打算,他岂会做莽撞事?”
白仙芝厉声一喝,语气里带有几分不容置疑的严肃。
“是……”
周遭亲卫闻言,纷纷收住言语。
“白将军亲临肃阳,有失远迎。”
林学识缓步上前,主动为白仙芝牵马扶鞍。
白仙芝翻身下马,饶有几分疑惑的看向林学识:“你是?”
“标下肃阳千夫长林学识,奉命接白将军入城一观。”
林学识拱手应答,面色沉稳。
“不。”
白仙芝摆了摆手,话锋一转道:“本将不是问你的职位……
你既然姓林,翰林院的那位林大学士,与你可有关系?”
“他是标下一奶同胞的亲哥。”
林学识先是一愣。
这一层关系,整个北疆除了沈夜就无人知晓。
他初见白仙芝,白仙芝便能问出这个问题。
只能说明,白仙芝可能是哥哥林学海的旧相识。
这个面子,还是要卖的。
“果然如此,学海与我是旧相识了。
他殿试那日,本将正在殿外当值,专门护他的。”
白仙芝轻抚长须,嘴角升起了一抹见故人之弟的笑意。
但转而却生出一抹错愕:“不过……
本将听林大学士说过,他弟弟才气不输两榜进士,只是性格执拗了些。
你不在家读书科举,怎地跑到肃阳来戍边了?”
“读书,救不了南乾和百姓。”
林学识眼神犀利,掂量了一下腰间佩剑:“这,才能救南乾,才能救百姓。”
“弃笔从戎,好一个快意男儿。”
白仙芝拍了拍林学识的肩膀。
眸中掠过一抹欣赏之色:“走吧,带本将的这一千人马,去军营归建制。
今晚几时攻打肃南,可有计划?”
林学识闻言一愣,嘴角挤出了一抹尴尬的笑容:“今晚攻打肃南是一定的。
不过……具体计划属绝密,负责攻城的苏将军尚未睡醒。
一切都得等苏将军睡醒后,再做定论。”
“原来如此……”
白仙芝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旋即将自己的将令摘下。
递给了身旁的副将。
并沉声令道:“你随林千夫长入营归建吧,本将带几个随从,在肃阳城里逛逛。”
“标下领命。”
副将接过将令,点头示意。
带着身后千人部队,直接看向了林学识:“林千夫长,请。”
“那等到大军开拔,标下再派人来叫白将军。”
林学识点了点头,旋即便带着拒北来的这一千观战部队。
向酒气熏天的肃阳军营行去。
而随着这一千拒北军渐行渐远。
白仙芝等一众亲信,也都将战马拴在了城楼附近的卫所门前。
连忙跟着白仙芝,往肃阳城内走了过去。
“白将军,这仗真能打成吗?今晚就要攻城了,率军主将还在睡大觉……”
“而且路线不知,时间不知,一问三不知,若是肃阳军陷入险情,把我们卖了怎么办?”
听着亲信们发出的牢骚。
白仙芝却没有丝毫着急。
只是一脸淡然的摆了摆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沈大人是燕州州牧,又是拒北恩人,背后议论不可。
此外,攻打肃南成,乃是沈州牧定夺之事。
我们只是看客,本就不该知道机密情报。
既来之则安之。
还不如趁此空挡,看看这肃阳城如今被沈州牧调教成了什么样子呢。”
周围一众亲信听罢,都纷纷住了嘴。
只是默默跟在了白仙芝身后。
而随着白仙芝一行人深入城中坊市。
一片片繁华新奇之景,旋即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不起灰的水泥路面。
别出心裁的排水沟渠。
路上行人衣着得体,满面红光。
甚至就连街边玩耍的孩童,都要比拒北城多上数倍不止!
“老乡,前面怎么那么多妇孺,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白仙芝满眼赞叹,转头看向了一处堆满了人的小院。
随口冲一旁的老人家问道。
佝偻着身子的老头闻言,先是打量了一番白仙芝。
而后竟下意识的挺起了背,语气中带有一丝骄傲道:“你是外乡人吧?
今天是肃阳私塾开办的日子,满城百姓皆知。
沈大人招收学生,入学即免三年学费。
光是今天一天,据说已有四五百个孩子报了名。”
“肃阳开办私塾?还招了四五百个孩子?”
白仙芝闻言一惊,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南乾本就女多男少,青黄不接。
再加上,北疆一带连年战乱。
医疗资源极度匮乏。
燕幽二洲十八城的孩童,能生出来的不过九牛一毛。
能活下来的,与内陆京城相比更是少得可怜。
仅拿燕州来说。
开战第一年。
燕州八城入籍的新生儿。
全州仅有一千一百人。
虽说加上不在籍的婴孩。
或许能摸到两千人的大关。
可那毕竟是三年前的数据。
如今……
这新生儿的人数,只会更低。
而肃阳竟能保住四五百个孩子。
甚至还有余力,去招揽文人,开办私塾!
他知道沈夜能力不俗。
但这也太强了!
仅是民生治理就做到了此等水准。
白仙芝甚至不敢想,作为边关城池的肃阳,在军事战力上如今达到了何种高度。
很快,还不等白仙芝回过神。
一个小斥候便来请白仙芝回营了。
可等白仙芝一路兴高采烈的到了肃阳军营。
准备一睹为快之后。
一股冲天的酒气,以及数以千计醉醺醺的兵士。
还有被扔了一地的装酒的瓷瓶瓷罐,发出叮当碰撞的响声。
却瞬间让白仙芝皱紧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