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竟然……”
沈夜虎躯一震,眸中不由得生出了一抹惊愕之色。
主仆之约,这个契约是只有修习内功之人才可签订的。
第一次听到主仆之约这四个字。
是沈夜在收复了白炀、白凝姐妹俩之后的一天夜里。
白炀、白凝姐妹俩与沈夜深入交流,促膝长谈之时。
二女曾经说过。
纵观整个北疆,乃至整个南乾。
除了残月之外,其余的几乎所有杀手组织、罗网组织。
都强制性的要求参与他们的成员,签订这主仆之约。
这契约只有作为奴仆的哪一方能主动发起。
所以不需要去警惕精血的流失。
毕竟,纵观整个九州。
从来就没有人生下来就愿意给别人当奴隶。
而且。
主仆之约签订并不难。
只需要一滴精血,强行认主。
便可生生世世的拜这一滴精血的主人为主。
不仅浑身的内力,会被永久性的卡下一半。
就连她寿命的一半,也都会被这一滴精血所牵动!
所以。
这个所谓的主仆之约,从来就没有吕饮雪说的那么简单,那么轻飘飘的。
反而是重达千金!
对沈夜而言,背上了一个这样的主仆之约,无异于是在他的肩膀上多挑了一个重担!
而在听到屋内沈夜和吕饮雪窸窸窣窣的对话之后。
在院中焦急等待的一众沈府女子,也连忙冲进了屋内。
她们四下环顾,看了看稍有落红的卧榻。
又看了看已经恢复了生机,脸上红温之色悄然褪去的吕饮雪。
以及坐在床边正一脸惊愕的沈夜。
众女虽有些惊喜,但更多的则是发懵。
“主仆之约……这是何物?”
“吕堂主……你竟签订了主仆之约,你这……”
“主仆之约是什么?莫非是一纸契约?如此契约小夜断不会要,拿来,我替小夜撕掉!”
“书婷姐……这不是一纸契约,而是内功修行者通过精血与内力之间的联系,作用于自身的无形契约……”
“从今往后,吕堂主就只能仰仗沈大人的余威而活了。
若是沈大人不高兴,完全可以借那一滴精血之力,直接将吕堂主的半身武功废掉,甚至……就连吕堂主的半条命,都可以被沈大人轻而易举的捏碎!”
而随着曾在残月组织待过的女杀手白炀、白凝二女的解释。
沈府众女再看向沈夜的眼神中,都不由得生出了一抹幽怨。
那幽怨的眼神就像是在问沈夜。
为何要与吕饮雪签订一个如此恶毒的契约?
但很快,白凝白炀姐妹俩再次开口解释。
在众女了解到这主仆之约签订的规则。
以及沈夜耳朵上被咬出的牙印。
知道了这并非是沈夜的本意之后。
沈府众女看向沈夜的眼神中,这才重新恢复到了原先的那种崇拜与敬仰。
只不过。
沈府众女并未把太多目光聚焦给沈夜。
而是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主动签订这主仆之约的吕饮雪。
“吕堂主,你这是何必呢?”
苏凤临皱紧了眉头,语气中明显有几分悔意:“若是我们能早些进来就好了,夫君气吞山河,格局之大,甚至能囊括九州。
你何必以自己的性命为把柄……”
“就是,沈公子虽是军伍出身,但在待人接物上,却比我在京城见过的任何一个官二代,都更有将相之模样。”
林玉茹也长叹一口气,开口附和道:“吕堂主你虽说有罪过,但沈公子已经说了,你带回来的东西有用,是可以将功补过的……”
“罢了,如今多说无益。”
就在沈府众女都为吕饮雪此举感到懊悔之时。
主母陈书婷却轻捻玉指,缓步上前。
主动坐在了卧榻旁边,动作轻柔的拉起了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吕饮雪的手。
冰凉,细腻,但要比一般女子的手都更暗含劲力。
不过陈书婷并未在意这些。
她只是捏住吕饮雪的手,缓缓抬起吕饮雪的下颚。
眸中带有几分同情,带有几分果决道:“吕堂主,你放心。
沈府姐妹绝不会因你签了一个主仆之约,就把你当做下人,当做外人的。
沈府姐妹有的,你都会有。
明日一早,我就带你去办户籍。
你本就不是罪女之身,虽说有案底,但那也只是在南乾朝廷,在京城有案底。
在这边关,你可换一个活法。
吕堂主若是想,便抬起头来看看我。”
听着陈书婷的话。
沈府众女全都沉默了。
她们纷纷低下头,眸中只有数不尽的感动与错愕。
想当初,书婷姐也是这样接纳她们每一个人入这沈府的。
如果说。
沈夜是帮助沈府众女落地、
那么陈书婷就是在帮众女扎根。
而听到陈书婷说的这一番话。
吕饮雪眼眶不由得一红。
她轻咬嘴唇,缓缓抬起头。
又惊又喜、又愧又怕的看向了陈书婷。
要知道。
若不是她看管不力。
陈书婷刚刚出世的孩子,也不会在襁褓之中被阿朵偷走了。
对一个母亲而言。
她吕饮雪犯的是弥天大罪。
可陈书婷非但没有计较,非但没有追责。
反而能有如此母仪天下之格局。
吕饮雪双唇颤抖,带有几分哭腔的问道:“真的可以吗?”
陈书婷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二女相拥而泣。
她们彼此之间很清楚。
造就这一切苦难的。
从来就不是她们彼此。
而是被挡在城墙下的那群北莽蛮子!
北莽蛮子不灭,边关永无宁日!
而就在此一众女子都在为此情此景感动之时。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却在阜外响起。
“老爷,老爷,拒北城斥候来报,说是有要事相谈。”
紧接着,府上的家丁也敲响了众女所在之房门。
“要事相谈?”
沈夜微微蹙眉。
最近这几日,他并没有和拒北城的白仙芝将军有什么来往。
军中相安无事,两不相扰是规矩。
无论是在南乾京城,还是在这蛮荒边关,皆是如此。
白仙芝突然派人造访,要么是拒北城内出了什么乱子。
要么就是想对外动兵戈。
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
这都是会影响北疆格局,甚至决定肃阳由守转攻计划能否继续进行的要事。
总该去见一见,听一听白仙芝将军究竟有何大事。
“叫他到我书房等候,我这就来。”
沈夜不再多想,只是连忙挥手照应。
可下一秒,就在沈府家丁要拱手接令之时。
沈夜却忽地话锋一转,连忙叫回了家丁道:“书房中尚有贵客,先叫拒北城斥候到偏屋等候吧。
给他沏一杯好茶聊表歉意,我随后就到。”
“小人领命。”
沈府家丁拱了拱手,眸中不由得闪过一抹坚毅。
而同在卧榻纸上的吕饮雪见沈夜要动。
似是受到主仆之约的影响。
她竟也下意识的想穿衣服,跟着沈夜一同前往。
还是陈书婷主动搂紧了吕饮雪的身子。
这才没让吕饮雪走下去。
不过,即便如此。
沈夜还是注意到了吕饮雪的异样。
他扭头向吕饮雪看去。
二人四目相对间,不由得生出了一抹尴尬之色。
但吕饮雪眸中的尴尬与羞涩,却明显比沈夜更甚了几分。
陈书婷注意到如此一幕。
便清了清喉咙,冲着沈夜轻挥肉手,主动打破尴尬僵局道:“小夜,吕堂主火毒刚清。
暂不能随你一同前去。
但我也想看看吕堂主恢复的如何。
不如,你给吕堂主找一个轻巧的活儿来做一做吧。”
闻言。
沈夜自然没有拒绝。
轻巧的活儿,他还真有一个。
沈夜眸中精光一闪,本想当着沈府众女的面,直接开口说。
但转念一想,他却加快了脚步。
走到了只有陈书婷、吕饮雪二人能听见的范围内,轻声说了一句。
“替我去后院的书堆里翻一翻……冯宝的腌臜物。”
沈夜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大概,是一个鹅蛋大小的瓷瓶,外面包着一层蓝粗布……味道很重,应当不难发掘才是。”
“小夜……你要那东西干什么?”陈书婷有些不解的发问。
但吕饮雪却一字不问,只是坚毅的点了点头:“沈大人放心……此事饮雪必能办好。
待沈大人谈完机要,饮雪便将那厮的腌臜物,双手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