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被那只白发女人的手穿过,婴儿在腹腔里随之停住哭声。
视线全朝她转了过去,杨知微、秦昭宁、苏眠,连唐安胸口的金眼也是如此。
“娘……”
几个声音叠在一起,第三扇门开始往外撑。
“都别喊!”
指节陷进黑色工牌,唐长生按住腹部那只苍白小手。
“谁喊谁倒霉,听见没!”
脚步一停,门后的白发女人。
“长生。”
“怎么,连娘也不认了?”
“认啊,怎么不认。”
唐长生盯住她左耳下方的痣。
“先报个名字听听。”
女人嘴角弯起。
“娘便是娘。”
“哪需要名字?”
冷意在眼底落稳,唐长生。
又来了,乾皇拿父亲压人,门母拿孩子压人,现在这东西连名字都不肯报却想先占住一个娘字,真把他当刚出生的傻子了。
“没名?”
抬手指向她,唐长生。
“那便不是人。”
笑停了一拍,女人脸上。
“我是所有门命的母亲。”
“秦照、秦昭宁、唐安、苏眠。”
“还有你。”
“全从我体内生出。”
腹中的婴儿又哭了一声,往唐长生骨缝里沉去,黑色工牌。
脸都绿了,赵子常。
“殿下。”
“她喊的还挺全啊。”
“要不先问问,生孩子给没给户籍?”
偏头瞧他,唐长生。
“有进步啊。”
愣了半息,赵子常。
“这算夸我?”
“先别得意。”
看向手机另一端,唐长生。
“护士。”
还抱着电脑,年轻护士。
“在。”
“查出生档案,快点。”
“查谁?”
“秦照、秦昭宁、唐安、苏眠。”
键盘声响起,抬起手,第三扇门后的女人。
“不能查!”
“孩子出生于门内。”
“人间的档案,记不住他们的。”
扯了下嘴角,唐长生。
“还没查便急了?”
五指停在半空,女人。
翻出四份旧档案,年轻护士已经。
“秦昭宁,孕育载体……杨知微。”
“唐安,载体也是杨知微。”
“苏眠的记录不全,载体栏里有两个人。”
“杨雪衣,还有一个名字被涂黑了。”
抱紧凤骨魂灯,苏沐澄。
“擦开它。”
用纱布抹去黑迹,护士动作很快。
露出三个字,底下。
“周素琴。”
抬起头,病房里的周素琴。
“我?”
脸皮鼓起一块,第三扇门里的白发女人。
“档案是假的。”
“零管事伪造的。”
“那你的分娩记录呢?”
打断她,唐长生。
“不是说孩子都从你体内生出吗,拿出来看看啊?”
继续往下翻,护士。
跳出一排红字,屏幕上。
孕育载体多人,命格提供者多人,转运渠道铜镜,母体身份零号门,实际分娩次数零。
最后一个字落下,彻底收了笑,门后的女人。
盯着屏幕,赵子常半天才骂出一句。
“一个都没生过?”
“还敢满世界认孩子,你脸呢?”
把魂灯往前一送,苏沐澄。
“抢别人的身体。”
“偷别人的命。”
“再逼孩子喊娘。”
“这哪是母亲?”
抬起小手,灯中苏眠,写出三个字,人贩子。
从额角裂开,女人那张杨知微的脸。
一起震动,门后九万只襁褓。
“放肆!”
“他们的命都由我而来!”
抬了抬眼皮,唐长生。
“流水线上造出来的东西。”
“也能管自己叫娘?”
开始塌陷,女人脚下的白色长阶。
浮出一张黑色登记表,胸前,一笔笔褪去,原本的门后母体字样。
看着电脑,年轻护士。
“身份在变。”
“变成什么了?”
“零号产线。”
嘴角抽动,赵子常。
“这名字真损啊。”
“可挺合适。”
靠着石壁,大圣使连肋骨疼都顾不上了。
门后这东西骗了乾皇,养了坐忘,又把两个世界的人做成工牌,刚才还顶着杨知微的脸,以万命之母自居。
没碰她,唐长生,只查了四份出生档案。
便成了产线,母亲。
这已不是拿刀砍人,是把对方最重的身份当场查成非法经营。
“撤销!”
抬手拍向登记表,零号门母。
“我不是产线,不是!”
“那你生过谁?”
盯住她,唐长生。
“说一个来听听。”
女人没答。
“怀过谁?”
仍没答。
“疼过吗?”
更多了,女人脸上的裂纹。
往赵子常肩上一靠,唐长生嗓子里全是血。
“孩子哭的时候,你只想让他们开门。”
“孩子要名字,你便拿他们当锚。”
“孩子想睡觉,你还逼着他们醒。”
“你算哪门子娘?”
松开唐长生肋骨,腹腔里的小手忽然。
它贴住工牌,写出一个字,歪歪扭扭的,找。
低头,唐长生。
“找谁?”
浮出来,第二个字,眠。
不是苏眠,是找苏眠。
最先反应过来,秦昭宁。
“哥。”
“它不是新孩子。”
“它是苏眠缺掉的那半道门命啊。”
亮起,苏眠腕间的红环。
贴上火壁,凤骨魂灯中小手,朝唐长生腹中的苍白小手伸去,隔着两个世界。
停住,门后女人脸上的裂纹。
“别让她们碰!”
“门命归身,苏眠会死!”
看向腹部,唐长生低头。
最诱人的路,是立刻把这东西掏出来,可掏是他替苏眠选,留下也是,这帮老东西最喜欢替孩子安排活法,他不能再走同一条路。
“苏眠。”
抬起,灯中的小手。
“要不要?”
浮出一个字,火壁上,要。
“会疼。”
又写,要。
“可能会死。”
停了一息,小手。
落下,第三个字,回家。
按住腹部工牌,唐长生抬起烧焦的手掌。
“听见了吗?”
“人家自己选的。”
向前扑来,门后女人。
伸出数十条黑线,白发下线头全是婴儿嘴。
“她是我的女身!”
“谁也不能拿走!”
“你都被登记成产线了。”
扣住工牌边缘,唐长生五指。
“少给自己加职位。”
他没往外拔,反而把工牌往魂灯方向一推。
“苏沐澄。”
“灯接住。”
脸色发青,苏沐澄。
“怎么又是我?”
“你守了她这么久。”
“最后半步不走了?”
“谁说不走!”
跪进碎石,她双手托起凤骨魂灯。
“苏眠!”
“回家!”
穿过工牌,黑红火焰。
抓住火光,腹中的苍白小手。
没有血,只有一团啼哭的白影被一寸寸从唐长生骨缝中拖出。
全扑了上来,门后女人的黑线。
抬手压住一半,秦昭宁,金眼睁开,唐安小手抓住另一半。
按向锁链,黑井下方秦照的赤金手掌。
“吾妹。”
“归身。”
同时落下,三道命光。
穿过凤骨魂灯,白影顺着苏沐澄腕间断环直落万家城。
抬起双手,密室里的苏眠。
撞进她胸口,那团白影,砰,彻底碎开,她身后的杨雪衣皮相。
第一次有了血色,露出的少女面孔。
不再勒肉,腕间红环化成两个细小名字,苏眠,自立。
随之翻转,万家牌。
落下,第六万零三个名字,户主苏眠,住址万家城,状态双命归身。
瘫坐在碎石上,苏沐澄眼泪还挂在下巴。
“成了?”
扫了眼万家牌,唐长生。
“成了。”
“那你倒是说句好听的啊。”
“灯没砸,算你有用。”
“唐长生你大爷!”
没憋住笑,赵子常。
传出女人的尖叫,门后却。
已经烧穿,她胸口那张零号产线登记表,纷纷松开工牌,九万只襁褓。
再次伸出,长阶尽头那只更大的手,五指扣住她后颈。
拼命抓住门框,女人。
“唐长生!”
“快救我!”
“我是你真正的母命!”
“你毁了我,杨知微也会死的!”
手指停在万家牌上,唐长生。
这句话不像吓人,太晚了。
已经将女人拖回半截,门后的巨手。
在此刻抬起头,苏眠。
让她看见了零号门最深处的那段记忆,刚归全的双命,疯狂收紧,她腕间红环。
“哥!”
“她没撒谎!”
眼皮压下,唐长生。
“说清楚。”
踉跄扑向杨知微,苏眠。
“她不是娘。”
“她是杨知微当年被割走的母命!”
突然站了起来,密室里杨知微脚下的影子。
没有跟着她,影子反而伸出两只手从背后抱住她的腰。
抬起脸,第三扇门内女人被拖走前,同时张开,与杨知微一模一样的嘴。
“长生。”
“娘的命~”
“该回来了。”
往杨知微腹部一按,黑影五指。
从她皮肉下顶了出来,一张血红色的分娩单,产妇杨知微,胎儿唐长生,分娩时间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