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合欢宗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正式开启了报名。
李寒山换上外务堂发的那套青色内门弟子制服,来到宗门广场时,报名处已经排起了长龙。
各色遁光在广场上空穿梭落下,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低声交谈,有的神色紧张地检查着法器,还有几个明显是来看热闹的,站在广场边缘指指点点。
报名处设在广场西侧,几张长桌一字排开,桌上摆着玉简和登记册,几个外务堂的执事正坐在桌后,挨个记录着前来报名的弟子。
队伍前进的速度不慢,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往前挪动一截。李寒山排在队伍中段,面色平静,并不显眼。
但排在他前面的几个弟子很快便注意到了他。
一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跟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同伴也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带着几分好奇和审视。
片刻后,前面几人的交谈声虽然压得很低,但李寒山的化神级神识还是捕捉到了几个零散的词。
“……那个北荒来的?”“就是他?”“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啊?”“据说是掌门一脉的……”
议论声没有持续太久,队伍继续向前移动。
轮到李寒山时,负责登记的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张已经恢复年轻的面容上停留了两息,低头翻了翻登记册:“姓名?哪个峰哪个殿的?”
“李寒山。南麓。”
执事在册子上记了几笔,又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注入灵力,留下你的修为信息和灵力印记。第一轮比试会在三日后开始,届时会以这枚玉简中的信息来抽签对阵。若有疑问,可以随时来外务堂询问。”
李寒山接过玉简,注入灵力,又在神识中留下一道印记,然后交还给执事。执事检查无误后,将一枚铜质序号牌递给他:“七百三十一号。三日后辰时,广场集合。迟到者视为弃权。”
李寒山接过序号牌,转身离开了报名处。
他刚走出几步,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广场边缘的石阶上。
常胜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在他手中的序号牌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他没有走过来搭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李寒山离开的方向,那目光中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像是已经看到了一盘即将落子的棋局。
常胜身边站着吴清风。
吴清风的目光同样落在李寒山身上,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低声对常胜道:“常师弟,他果然报名了。”
常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报名截止当晚,主峰北麓陈杰的洞府中亮着灯火。陈杰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杯灵茶,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一卷登记册副本上。常胜站在他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陈师兄,那老东西果然报名了。我已经联络了几个元婴后期和巅峰的师弟,确保在抽签环节安排他遇上咱们的人。”
陈杰放下茶杯,手指在登记册上敲了两下:“元婴三层能有多大出息。既然报了名,那就让他在擂台上好好‘露个脸’。”
常胜会意地点了点头:“师弟明白。”
陈杰挥了挥手,常胜躬身退出了洞府。石门合拢后,陈杰将那卷登记册合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嘴角那丝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三日后,宗门广场。
辰时刚到,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数百名参加大比的弟子按照序号在广场中央列队,化神组和元婴组各据一侧,中间以一道低矮的阵纹光幕隔开。广场四周的台阶上、殿顶上、石栏边,站满了看热闹的弟子,黑压压一片,议论声此起彼伏。
高台上坐着几位长老,五长老和九长老都在其中,还有几位李寒山不太熟悉的面孔。
夜霜华作为掌门亲传弟子,也坐在高台边缘的位置。她今日穿了那身银白色的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悬着惊鸿剑,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
一位执事走上高台,宣布大比开始,宣读规则。
元婴组和化神组各自分开抽签比试,元婴组的擂台设在广场东侧,化神组在西侧。第一轮比试的抽签结果很快公布,李寒山的名号出现在第一轮对阵名单中——对手是一个名叫赵岩的内门弟子,元婴后期。
消息传开得很快。“第一轮就对阵元婴后期?”“那老头运气也太差了吧?”“元婴三层对元婴后期,这还用打?”“赵岩我认识,修炼的是土系功法,防御力强得很,元婴中期都打不动他,一个元婴三层的老头能怎么样?”
常胜坐在广场东侧的石阶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笑意。他转头对旁边的吴清风低声道:“赵岩是元婴后期,修炼的是土系功法,防御力极强。那老东西就算有点本事,也破不了赵岩的防。只要赵岩稳住阵脚,慢慢耗都能耗死他。”
吴清风点了点头:“元婴三层对元婴后期,差距太大了。”
擂台上的比试已经开始了几场,元婴组的擂台比试节奏比化神组快了不少,但动辄也是以时辰计的时间。
这些擂台,说是擂台,其实内部的面积极大。
每一个擂台,从外面看不过百米长,但实际上,里面的长跟宽都超过十里,化神组的擂台,更是超过百里,这显然是用了空间扩展的阵法。
也只有这样的擂台,才能够让元婴与化神尽情施展。
轮到赵岩和李寒山时,已经是好几天后,广场上的议论声明显大了一截。
赵岩率先跃上擂台,他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周身泛着一层土黄色的灵光,显然已经提前运转了功法,将防御力催到了极致。
李寒山踩着台阶不紧不慢地进入擂台,步伐沉稳。他的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周身没有散发任何威压,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的元婴初期弟子。
赵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咧嘴笑了:“元婴三层?你这修为来参加大比,也就是给自家师姐丢脸的。”他说话间,话音未落,人已经动了,一拳轰出,携着土黄色的灵力洪流砸向李寒山胸口。
李寒山没有闪避,抬手,纯阳之火在掌心无声凝聚成一面薄薄的火盾。赵岩的拳头砸在火盾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土黄色的灵力与紫金色的火焰激烈碰撞,火星四溅。赵岩只觉一股灼热到极点的反震力顺着拳头涌回手臂,虎口发麻,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了半步。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发现拳面上已经泛起一层红肿,边缘处带着细微的灼伤痕迹。
李寒山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那面火盾在他掌心无声消散,如同一缕被风吹散的薄雾。
赵岩咬着牙,重新催动功法,土黄色的灵力在周身凝聚成一层厚厚的护甲,如同一座移动的石堡朝李寒山撞来。
他的攻势比方才更加凶猛,拳脚裹挟着厚重的灵力,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沉闷的破风声。但李寒山只是侧身、滑步、抬手,以最小的幅度避开每一次攻击,纯阳之火在他指间跳跃,每一次与赵岩的护甲碰撞都会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片刻功夫,赵岩那层土黄色的护甲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灼痕,如同被反复炙烤过的石壁,裂纹从灼痕处向四周蔓延。赵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灵力的消耗速度远超他的预期。他想要拉开距离重整旗鼓,却发现李寒山的脚步如同黏在他身前三尺之内,始终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最终,赵岩被逼到了擂台边缘,一记火盾拍在胸口,将他整个人撞下了擂台。他重重摔在青石地面上,护甲碎裂,胸口的衣袍被烧出一片焦黑。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的灵力已经紊乱了大半,经脉中残留着灼热的气息,连运转功法都变得困难。
“李寒山胜。”裁判的声音在广场上响起。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加嘈杂的议论声:“元婴三层打赢了元婴后期?”“刚才那一手火盾是什么术法?威力怎么那么大?”
“你们看清了吗?赵岩的防御力在元婴后期里都算强的,居然被破防了?”
常胜坐在石阶上,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他盯着擂台上下来的那道身影,目光阴晴不定。吴清风凑近了些:“常师兄,这不对劲。元婴三层怎么可能这么轻松打赢元婴后期?除非……他隐藏了修为。”
常胜沉默了片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继续安排人上。元婴后期不行,就换元婴巅峰。我就不信他还能藏。”他顿了顿,又道,“让李通上,他是元婴巅峰,修炼的是火系功法,正克他的纯阳火。”
第二轮抽签结果很快公布,李寒山的对手换成了一个叫李通的元婴巅峰。消息传开,比第一轮时引起了更大的震动。
“元婴巅峰对元婴三层?这不是欺负人吗?”“这一手玩得真漂亮,抽签都能安排得这么精准。”“你们说那老头还能赢吗?”“元婴巅峰和元婴后期可不是一个级别的,应该打不过了吧?”
李通率先跃上擂台,周身缭绕着赤红色的火焰,灵力波动沉稳而灼热。他看了李寒山一眼,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听说你也是火系?元婴三层能打赢赵岩确实有两下子,不过——我的火跟赵岩的土可不是一回事。”
李寒山没有说话,只是踏上擂台,纯阳之火在掌心缓缓凝聚。这一次他没有再压制太多,紫金色的火焰在指尖跳跃,散发出一种与李通那赤红色火焰截然不同的温度——更高、更纯粹、带着一种隐隐的压制感。双方在擂台中央交手,火光四溅,灵力波动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十招之后,李通的火焰在李寒山紫金色纯阳之火的持续灼烧下开始变得不稳。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灵力的消耗速度比预想中快了太多。他想要以灵力优势碾压李寒山,却发现自己每一次运转灵力都像是在往火山口里倒油,纯阳之火以他的火焰为燃料,越烧越旺。
李寒山踏前一步,火盾化掌,一掌拍在李通胸口。李通的护体灵光在那一掌下如同纸糊一般碎裂,整个人被拍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下方的石地上。
“李寒山胜。”裁判的声音再次响起。
常胜站起身,脸色铁青,目光死死盯着那道从擂台上走下的身影,手指捏得嘎嘎直响。吴清风站在他旁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