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址之内,玉衡宫。
李寒山盘坐在掌门身后,缓缓睁开了眼。
通过遍布遗址的禁制,外面发生的一切,他了如指掌——那三个合道的每一次攻击,落在哪一处阵纹上,激起了几层涟漪,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看了一阵,他甚至有点想笑。
这三位,在外面也是跺一跺脚中洲抖三抖的人物,此刻却像三个抡着锤子砸保险柜的莽夫,砸得满头大汗,那扇门连道划痕都没有。
"三位合道,联手轰了五天,撕开秘境界壁……"他轻声自语,嘴角缓缓扬起,"可惜啊。"
"瑶光派的东西,你们也敢砸。"
"丫头家的门锁,我劝你们还是省点力气。"
不过,笑归笑,他心里那根弦并没有松。
三位合道进不来,这是真的。但他们若真的一门心思地轰下去,遗址大阵撑得住,里面的掌门却未必受得住那个动静——融法则最忌惊扰,万一她在融合的关键时刻被外面的震荡搅了心神……
李寒山想了想,掐出一道法诀。
嗡——
玉衡宫四周的禁制悄然变换,层层叠叠的隔音、卸力、稳神的阵纹次第亮起,将整座后殿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外面纵然天崩地裂,传到这茧里,也不过是一缕微风。
"师尊,你安心融合。"
他低下头,看着身前那个在痛苦中紧绷的身影,伸出手,轻轻覆上她冰凉的指尖。
"外面那三个,交给我看着。他们绝对冲不进来——您就当,是有人在给您……打铁助兴。"
说完,他的神念再度一沉,坠入法则之地。
——
而此刻的仙盟大军,已经尽数落在了地上。
数万修士、数千飞舟,全部收拢在一片方圆千里的巨大平原上。平原四周,千里大山连绵合围,如一道天然的屏障,将整片平原护在正中。
这是宫长老亲自挑选的地形。
合围的大山,是最好的阵基;千里地脉,是最足的灵源。为了选这处地方,大军特意绕了几千里的路——当时还有不少修士腹诽,此刻想来,后背全是冷汗。
"都听好了。"老阵痴宫长老须发皆张,双手在虚空中飞快勾画,一杆杆阵旗自他袖中飞出,落在平原四方的山脊之上,"三位大人远行,军中无合道坐镇——从今日起,这张'千山锁岳阵',就是尔等的命!"
成套的阵器自飞舟中飞出,嵌入阵眼。那是仙盟从一处古遗迹里刨出来的成套宝贝,七七四十九件,件件是炼虚级的重器,单拎出来都能镇压一方,此刻却齐齐埋进了地脉里。
片刻之后,一层淡青色的光幕拔地而起,罩住了整片平原。
光幕升起的刹那,千里大山齐齐一震,山巅之上,云雾倒卷——地脉之力被尽数唤醒,顺着阵纹涌入大阵。
"宫长老。"隐月站在他身侧,眉头微蹙,"对方……会来吗?"
"会。"宫长老盯着远方的天际,声音发沉,"魔宗的合道,不会放着这个空子不钻。老夫只盼着——他们来得别太快,也别……太多。"
隐月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望着万灵秘境的方向,心里翻涌着一个解不开的结。
三位炼虚巅峰同时冲击合道——这样的局面,千万年未有。而这三人里面,最有把握的那一个,偏偏藏在她最看不透的地方。
李寒山。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越扎越深。他在里面,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若说没有关系,她怎么也不信。
因为银铃已经通过海螺告诉她,在万灵秘境里冲击合道的,是合欢宗主。而李寒山,正是合欢宗的人。
她忽然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看不懂这个人。
"隐月姐姐。"身旁一个女修小声问,"您说……里面那位,能成吗?"
隐月沉默了很久。
"成与不成,不是咱们该操心的。"她最后说,"咱们该操心的,是自己这条命——三位合道不在,这数万人的命,就拴在宫长老那张阵上了。"
"都给我把眼睛放亮些。这一仗,谁先怂,谁先死。"
就在此时——
天,暗了。
一股合道境的恐怖威压自东北方向滚滚而来,笼罩了整片平原。阴泉宗主的身影悬在九天之上,黑袍猎猎,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脚下的大阵,忽然仰天大笑。
"仙盟的兔崽子们!你们的合道爷爷们,不在吧?!"
"区区一个破阵,也想挡合道?!"
笑声未落,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掌,已然朝着光幕轰然压下!
紧接着,另一个方向,一股同样恐怖的威压升腾而起——合欢宗大长老的白发身影踏空而来,一拳轰在光幕的另一侧。
两大合道,同至。
大阵之内,数万人齐齐色变。
有些年轻的修士,这辈子都没见过合道大能出手;而今日,一来,就是两位。
宫长老死死盯着光幕外的两道身影,一颗心缓缓沉了下去。
最坏的情况——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