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毁所有旧令印。”
雷烈听见这句话时,脸色黑的吓人。
他盯着李牧看了好几息,才压着火道:“你确定?”
李牧坐在藏卷阁暗室里,手边摆着壹碎片、旧阵盘、假古纹,还有那截被标记过的婴息。
他抬眼笑了笑。
“当然不确定。”
雷烈额角一跳。
“那你让我公开宣布?”
“对。”
李牧语气很平。
“壹藏在旧权限里。你不动旧令印,它就继续装死。你要销毁,它就只能提前伸手。”
雷烈咬牙:“万一它真抢先动手?”
李牧看着桌面上那枚壹碎片,笑意更淡。
“那不是更好吗?”
雷烈差点气笑。
这狗东西每次说更好的时候,都没好事。
半个时辰后,执法堂的命令传遍全宗。
三日后,所有旧令印统一销毁。
凡私藏者,按叛宗处置。
消息一落地,星辰门表面没乱,底下却动了。
不是人动。
是令动。
藏卷阁暗室里,李牧手边的壹碎片终于轻轻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它。
“急了?”
碎片没反应。
李牧笑了。
“装。”
当天夜里,旧禁制深处的敲门声响了。
咚。
咚。
咚。
连续三声。
每一声都不重,却把第三处阵眼外的魂灯震的齐齐一暗。
执法堂里,三盏未灭魂灯同时亮起。
灯芯里的黑骨气息被拉成细线,朝旧禁制方向汇去。
雷烈脸色骤变。
“它在收钥气!”
李牧站在门外,掌心门主副令一震,假古纹亮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出手。
急什么?
壹急,圣婴也会急。
果然,山祠地底传来一声婴哭。
不是哭。
是笑。
一道裂缝从山祠方向撕开,圣婴被他标记过的那截婴息循着血气钻出来,疯狂吞咬散出的骨气。
祠主的声音第一次主动落进李牧识海。
“交出古纹。”
李牧挑眉。
“本座替你灭壹。”
李牧听完,差点笑出声。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祠主也学会谈条件了。
他抬手,指尖点了点门主副令,语气温和的很。
“你们两个狗咬狗。”
“我为什么要给狗递刀?”
山祠那边沉了一瞬。
下一刻,阴气暴涨。
祠主怒了。
圣婴也怒了。
壹残印更是直接撕开旧禁制外层,三盏魂灯里的钥气被拖的更狠。
李牧脸上的笑终于淡下去。
“收网。”
真天元古纹还压在轩辕铜钱下。
一动不动。
假的,足够了。
李牧抬手,将门主副令里的假古纹抽出一缕,又把那截被阴阳二气标记过的圣婴婴息一并送入旧禁制。
动作不快。
甚至怕壹看不见。
旧禁制深处,壹残印果然动了。
它把假古纹当成了假门主权限的核心。
一口吞下。
同一瞬,圣婴也顺着那缕婴息钻了进去。
它以为那是逃生通道。
李牧等的就是这一口。
他指尖一扣。
假古纹核心反转。
原本看似完整的天元残纹忽然从里面裂开,化作一把带倒刺的锁钥,直接卡住壹残印、圣婴婴息,还有祠主追来的骨气。
三股力量,被锁进同一处错门。
咔。
旧禁制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圣婴的尖叫。
“李牧!”
壹残印没有声音。
只有不断重复的残念。
“开门。”
“归位。”
“补全。”
祠主的骨气被强行拖进错门,声音终于失了平静。
“你敢算本座。”
李牧笑了笑。
“别说的这么难听。”
“礼尚往来。”
下一息,旧禁制彻底失控。
护宗大阵震荡。
山门外层金光忽明忽暗,主峰、藏卷阁、执法堂、旧库房同时响起阵纹裂声。
弟子乱了半瞬。
雷烈的声音随即炸开。
“执法堂,压外层阵脚!”
“谁敢乱跑,老子先废谁!”
他带人冲向外层,掌心灵力一掌一掌拍下,硬生生把护宗大阵最外圈稳住。
旧库房里,龙师兄一剑钉在地上。
“护魂灯。”
内门弟子立刻分列两侧,灵力接进三盏未灭魂灯。
福禄抱着一堆传讯玉简,脸色白的吓人,嘴上却没停。
“左边那个别往灯上贴,你是护灯不是送灯!”
“执法堂那边缺人,快传!”
“李牧下次布局能不能先写份说明书啊,真服了,谁家正常人这么玩命啊!”
没人笑。
但没人退。
之前他们怕。
怕天阴教,怕山祠,怕祠主,怕自己变成魂灯里的一缕火。
现在还是怕。
可怕归怕,手没松。
天权阁上方,星辰本体一步踏出。
门主令悬在她头顶,星光压成一层又一层,硬生生把护宗大阵和李玖掌心旧纹隔开。
李玖疼的脸色发白,却没有喊。
星辰分身守在床边,一边压着她手腕,一边骂。
“你师傅迟早把全宗心脏吓停。”
李玖咬着牙,声音很轻。
“师傅会赢。”
分身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信他。”
李玖没再说话。
她信。
也怕。
旧禁制最深处,第四盏魂灯终于被错门震开了一线。
灯芯里,小四的神魂短暂脱出。
那是一道极淡的影子。
随时会散。
壹残印立刻扑上去。
何川胸口护魂玉残片猛地亮起,他整个人跪倒在地,神魂被反噬撕的几乎离体。
雷烈脸色一变。
“退!”
何川没退。
他抬手,把护魂玉残片按向第四灯。
替小四分走了一部分旧印反噬。
下一息,他七窍渗血。
顾长渊脸色大变,几乎扑过去。
可手抬到一半,他停住了。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替何川挡。
他只低声问了一句。
“撑不撑?”
何川咬着牙,血从嘴角往下淌。
“撑。”
顾长渊眼底那点阴沉彻底散了。
他取出大长老令。
这枚令牌跟了他很多年。
权柄,地位,野心,旧账,全在里面。
他看了一眼,直接按碎。
轰。
大长老令化作一道灵光,挡在何川和小四身前。
壹残印一击落下,灵光当场崩裂。
顾长渊吐血倒退,却死死站住。
雷烈看着他,第一次没有骂。
李牧却没空看他们还债。
他的注意力全在错门里。
壹残印吞噬失败后,终于显出了旧形。
那不是人。
也不是魂。
是一道残缺的代门主权限影子。
里面混着祠主骨气,还有许多旧执令者的神魂碎片。
没有完整人格。
只有执念。
开门。
归位。
补全。
李牧眼底冷了下来。
难怪。
难怪壹能藏这么久。
它不是某个叛徒。
它是一堆烂账养出来的东西。
一代代人借它签押、封存、改档、杀人,最后把它喂成了这个样子。
李牧没有废话。
跟这种东西谈什么?
谈理想?
谈悔过?
省省吧。
他掌心轩辕铜钱一凉,帝意压住真古纹气息。
随后,阴阳二气从他指尖涌出,绕过假古纹,反向切入壹残印。
壹残印剧烈震动。
圣婴趁机咬它。
祠主骨气反咬圣婴。
三方挤在错门里,互相撕的乱七八糟。
李牧只取中间最干净的一缕。
很细。
几乎要散。
那是代门主最后一点清明。
被壹残印压了多年,却还没彻底烂掉。
李牧指尖一拉,硬生生将它剥离出来。
轩辕铜钱冷意一压。
那缕清明终于稳住了半息。
没有人影。
只有一道极淡的声音落下。
“旧锁可毁。”
“旧锁可毁。”
那道声音落下后,藏卷阁暗室里安静了很久。
雷烈看着李牧掌心那枚门主副令,半天才挤出一句。
“能信?”
李牧低头看着副令里那缕被轩辕铜钱压住的清明,笑了笑。
“不能全信。”
雷烈脸色一黑。
李牧抬眼,语气却很平:“但不毁旧锁,壹残印继续藏在里面。祠主早晚顺着旧权限爬回来。”
顾长渊坐在一旁,脸色还白着。
听见这话,他指尖微动,却没说什么。
他比谁都清楚旧权限有多脏。
他当年借过。
也被反咬过。
现在这把刀,终于架到星辰门自己脖子上了。
门主令在天权阁方向亮起。
星辰本体的声音传来,冷的没有起伏。
“毁旧锁,护宗大阵会短暂失去三成防护。”
雷烈猛的抬头。
几名长老脸色也变了。
三成。
现在山祠还没彻底拔除,祠主还在骨胎里,圣婴没死,壹残印也没毁。
这个时候掉三成防护,真要出事,外层弟子先死。
一名长老立刻开口:“门主,此事是否再议?旧锁虽有隐患,但毕竟维系旧禁制多年,贸然毁去——”
“再议?”
李牧忽然笑了。
那长老话音一顿。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见李牧笑,反而后背发紧。
李牧没骂人。
只是抬手,把一枚枚旧账玉简丢了出来。
外门失踪名录。
旧库房魂灯记录。
护魂玉转送名单。
山祠阵眼旧档。
顾长渊交出的神魂玉简。
还有那枚被壹残印污染过的旧令流转痕迹。
玉简一枚枚悬在殿前,光幕展开。
密密麻麻的名字,一巴掌一巴掌抽在所有人脸上。
殿中没人说话。
李牧指了指第一卷。
“这些人,登记外派。”
又指第二卷。
“魂灯在旧库房。”
第三卷。
“护魂玉经手后失踪。”
第四卷。
“旧令签押。”
他声音不高。
可每一句都很清楚。
“舍不得旧锁,就继续给它吃。”
这句话落下,殿里彻底死静。
那名长老脸色涨红,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李牧没再看他。
他很清楚这些人在怕什么。
怕护宗大阵弱。
怕星辰门出事。
怕责任落到自己头上。
很正常。
可他最烦的就是这种正常。
一边享受烂账带来的安稳,一边指望别人替他们把脏东西剜干净,真有这么便宜的事?
雷烈忽然拔刀。
刀锋落地,砸出一声闷响。
“毁。”
所有人看向他。
雷烈脸色冷硬,眼底火气压着。
“再留着这玩意儿,老子睡觉都嫌恶心。”
他抬头看向天权阁方向。
“执法堂压阵。”
星辰本体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门主令升空。
星光从天权阁上方铺开,直接压向旧禁制深处。
分身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火气。
“李牧,你最好真有后手。”
李牧笑了笑。
“放心。”
星辰分身冷笑:“你说放心的时候,我最不放心。”
李牧没回。
因为旧禁制已经开了。
咚。
第四盏魂灯所在的旧门后,又响了一声。
不是敲门。
是锁在裂。
星辰本体亲自出手后,旧禁制最深处那道代门主旧锁终于显形。
一枚古旧的星光锁印悬在半空,锁身里缠着黑气。
壹残印就在锁心深处,是一块黏死的污血。
它察觉到了危险。
那道残念第一次不再只重复开门。
它开始尖锐的震动。
“权限。”
“归位。”
“不可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