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没再说话。
陈舟看了苏浅一眼,她的手搁在桌子底下,攥着一角餐巾纸。
苏泠把酸奶喝完了,站起来收盘子。
“行了,别那个表情看我,”她笑着说,“我又不是去做什么,就是去看看他。每年都去。”
每年都去,这四个字落下来,桌上又安静了一会儿。
陈念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了。她不知道具体的事情,但看苏浅的表情和苏泠刚才那几个字,她猜到了一些。
她低下头,安静地吃菜,不问了。
苏泠把碗碟摞起来,往厨房走。
路过陈舟的时候,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下他肩膀。
“妹夫,洗碗。”
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舟站起来:“好。”
他跟着苏泠走到厨房,把碗碟接过来放进水池里。
陈舟洗完碗,把厨房台面擦了一遍。
陈念在客厅帮苏浅收拾桌子,动作很勤快。苏泠窝回沙发上,又开始玩手机,一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陈舟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了。
“我带陈念先回去了。”
苏浅嗯了一声。
苏泠头也没抬:“路上注意安全,妹夫。”
陈念跟苏泠挥了挥手:“姐再见。”
苏泠这才抬起头,冲陈念笑了一下:“下次再来玩啊。”
陈舟换好鞋,陈念也跟着穿好。苏浅送到门口,靠在门框上。
陈舟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浅的表情很正常,跟平时一样。但陈舟知道,刚才苏泠说的那件事,她还在想。
“明天有事给我发消息。”陈舟说。
苏浅点了下头:“嗯。”
门关上了。
电梯里,陈念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哥,刚才苏泠姐说的那个……去杭州看朋友,是不是……”
“别问。”
陈念闭嘴了。
电梯到了一楼,两个人出了单元门。外面风很大,陈念把帽子戴上了。
“哥,我自己坐地铁回去就行,不用送。”
陈舟看了她一眼:“这么晚了。”
“才八点多,又不是半夜。”陈念摆了摆手,“你别跟爸一样。”
陈舟:“……”
今天第二次被说像他爸了。
“那到了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知。”陈念背着小书包往小区门口走,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哥。”
"嗯?"
陈念站在路灯底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没什么。”
陈舟点了下头。
陈念转身跑了。
陈舟站在原地看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然后也转身往回走。他没回宿舍,又上了楼。
门没锁,他推门进去。
客厅里,苏浅坐在沙发上,苏泠靠在另一头。两个人都没说话,电视开着,声音很小。
陈舟换了鞋进来,苏泠看了他一眼。
“怎么又回来了?”
“送完了,回来拿个充电器。”
陈舟确实有个充电器落在卧室了。他进去拿了,出来的时候在客厅站了一下。
苏浅看着他:“今晚不回宿舍?”
陈舟握着充电器,想了想:“回。”
他看了苏泠一眼问道:“明天几点的车?”
苏泠说:“早上七点的高铁。”
“要送你去车站吗?”
苏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用,我自己打车去。”
陈舟点头,没再多说,跟苏浅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又安静了。
苏泠把电视关了,转头看苏浅。
苏浅没动,低着头在看手机。
“浅浅。”
“嗯?”
苏泠把腿盘起来,面对着苏浅坐好。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还去。”
苏浅抬起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苏泠靠着沙发扶手,手指绕着发尾转了一圈:“每年都去,已经第四年了。不去的话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苏浅说:“我没拦你。“
“我知道,”苏泠说,“但你脸上写着呢。”
苏浅把手机放下,看着苏泠。
“姐,你明天去的时候……别一个人待太久。”
苏泠笑了:“放心,去放束花就走。”
苏浅没接话。
苏泠伸手拍了拍苏浅的膝盖:“行了,别操心我了。你那个小男人还不够你操心的?”
苏浅的嘴动了一下,没反驳。
苏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去睡了,明天早起。”
“嗯。”
“晚安。”苏泠摆了摆手,进了房间。
苏浅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苏泠喝完的酸奶瓶看了很久。
四年了。
她姐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去一趟杭州。从来不让人陪,从来不多说。
苏浅拿起手机,给陈舟发了条消息:“到宿舍了吗?”
陈舟回:“刚到。”
苏浅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晚安。”
陈舟回:“晚安。”
苏浅把手机扣在沙发上,起身去关灯。
……
第二天一早,苏泠六点就起了。
她收拾得很快,一个小背包,手机钱包证件,够了。出门的时候苏浅还没醒,苏泠没叫她,轻手轻脚关了门。
高铁七点零三发车,南城到杭州,一个半小时。
苏泠靠着窗户坐着,耳机里放着歌,眼睛看着外面。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又从郊区变成田野,最后又变成城市。
八点三十五,到了。
出了站,苏泠站在杭州东站的出口,呼了口气。
十二月的杭州比南城暖一点,但也暖不了多少。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苏浅发了条消息:“到了说一声。”
苏泠回:“到了。”
苏浅没再回。
苏泠收了手机,先打车去了一家花店。她每年都去同一家,老板都认识她了。
“又来了?”
“嗯。”
“还是白玫瑰?”
“对,一束就行。”
老板包好了递给她。苏泠付了钱,抱着花出了店门。
她站在路边等车,低头看着手里的花。白玫瑰,十一朵。他以前说过喜欢白色。
车来了,苏泠上车,报了个地址。司机看了她一眼,没多问。那个地方他拉过不少人过去,都是这种表情。
车开了将近四十分钟,从市区一路往西,到了一片安静的地方。
墓园在半山腰上,不大,但打理得很干净。
苏泠下了车,付了钱,跟司机说不用等。
她抱着花往里走,路很熟,不用看指示牌。左拐,直走,第三排,第七个。
她站住了。
灰色的墓碑,不高,边角已经有了一点风化的痕迹。
上面刻着五个字。
赵子墨之墓。
苏泠在墓碑前蹲下来,把花轻放在碑前的石台上。
“子墨,我来了。”
风从山上吹下来,树叶响了一阵。
苏泠没哭。她已经过了哭的阶段了。前两年来的时候还会掉眼泪,第三年开始就不会了。
她伸手擦了碑面上的灰,动作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