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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浅把电话挂了，屏幕暗下去，她把手机扣在栏杆上，站了一会儿。
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李静宁。
来电显示：爸。
苏浅看了三秒，接了，苏哲那边的声音比李静宁沉得多，没有质问的口气，很平。
“小浅啊。”
“嗯。”
“今天的事，爸不说你做得对还是不对，但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们商量一下？”
苏浅靠在栏杆上，夜风吹过来，头发动了一下。
她想了几秒：“像我姐那样吗？”
电话那头，什么声音都没了。
苏浅等了五秒，没等到回应，然后那边挂了。
苏浅把手机拿下来，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时长十八秒。
她站在阳台上没动，身后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陈念在跟苏泠讨论某个综艺嘉宾的发型。
苏浅把手机装进口袋，转身往屋里走，经过书房的时候，门开着，陈舟坐在里面对着电脑。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苏浅在门框上站了两秒。
“我爸挂我电话了。”
陈舟看着她，没说话，苏浅走进来，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腿伸直了，脚尖碰着桌腿。
“我跟他说了一句话，他就挂了。”
“什么话？”
苏浅歪了下头，看着他：“我说，商量？像我姐那样吗。”
陈舟手指停在键盘上。
苏浅把头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挂得挺快的。”
……
晚上十点多，客厅里的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陈念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抱着个靠枕，头靠在沙发边上，眼皮往下耷拉，苏泠坐在她旁边，腿搭在茶几上，手机举着在翻什么。
苏浅从书房出来，站在客厅门口看了一眼这俩人。
“还不睡？”
陈念抬了下眼皮：“困了……但不想动。”
苏泠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我跟念念睡。”
苏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朝陈念伸了下手：“走吧。”
陈念抓着她的手站起来，拖着拖鞋往客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陈舟喊了一声：“哥，晚安。”
陈舟“嗯”了一声。
陈念又冲苏浅眨了下眼：“嫂子晚安。”
苏浅看着她那个眨眼：“嗯，晚安。”
客房门关了，里面传来陈念的声音，叽叽喳喳的，苏泠偶尔接一句，声音压得低，听不真切。
苏浅去客厅把电视关了，把茶几上的水杯收了，放到厨房水池里。
陈舟在书房里把文件保存了，合上电脑，关灯出来。
苏浅走在前面，推开主卧的门进去，陈舟跟在后面，把门带上了。
苏浅已经坐在床边了，手机拿着，屏幕亮着，通知栏里的未接来电还挂着，她划掉了，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陈舟去洗漱，出来的时候苏浅已经关了大灯，只留了床头那盏灯。
苏浅被子拉到胸口，侧着身，面朝他这边，眼睛睁着。
陈舟掀了被子躺下去，两个人之间隔了十几公分，枕头挨着枕头。
安静了一会儿。
苏浅说：“你方案写完了？”
“差不多了。”
“嗯。”
又安静了。
陈舟侧过头看她，苏浅的眼睛在暗光里看着他，眼波流转。
“你想什么呢？”陈舟问。
“没想什么。”
“骗人。”
苏浅没说话，过了几秒，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关灯吧。”
陈舟伸手按了床头灯的开关，房间暗下来。
窗帘没拉严，跟锡城那间客房一样，有一道光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苏浅闭着眼，身体缩在被子里，没动。
陈舟在她背后躺着，听着她的呼吸。不太均匀，没睡着。
过了很久，不知道多久，苏浅的呼吸慢慢平下来了。
……
苏浅做了个梦。
梦里的画面很清楚，清楚到每个细节都带着温度。
大三的秋天，十月份，南城刚刚入秋，树叶还没怎么黄。
她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坐PPT，桌上摊了一堆资料，笔记本电脑开着。
有人在她对面坐下了，她抬头。
一个男生，很年轻的脸，穿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有点长，刘海快遮到眼睛了，背着个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拿着本数据结构的教材。
大一新生，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写。
那个男生坐在对面，翻开书开始看。
后来他们怎么认识的，梦里跳过了，画面直接跳到了火锅店。
学校南门外面那条街的火锅店，小桌子，两个人坐对面，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苏浅往锅里下了一盘毛肚，陈舟在对面给她倒油碟。
“你吃不吃辣？”苏浅问。
“能吃。”
“能吃多辣？”
陈舟想了一下：“中辣。”
苏浅把红油锅底推到他那边：“那你吃这半边。”
陈舟看了一眼红彤彤的锅底，没说话，夹了一筷子放进去。
苏浅在对面看他，手撑着下巴。他吃了一口，没什么反应，吃了第二口，耳朵红了。
苏浅笑了，画面又跳了。
电影院，工作日下午场，人很少，他们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银幕上放着什么片子，苏浅没在看。
她把爆米花桶搁在扶手上，手伸进去抓了一把。
陈舟坐在旁边，眼睛看着屏幕，苏浅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贴上去。
他没动，她又靠近了一点，脑袋搁在他肩膀上。
他还是没动，但苏浅能感觉到他肩膀绷了一下。
“你紧张什么？”
“没紧张。”
“你肩膀硬得跟石头一样。”
陈舟动了一下，肩膀放松了一点，手从扶手上挪开，放在膝盖上。
苏浅盯着他那只手看了两秒，伸手过去，把他的手抓过来，十指交叉扣上了。
陈舟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抽回去。
梦里的苏浅在笑，那种笑，没有什么目的，没有什么算计，就只是开心。
普通的女大学生，普通地谈恋爱。
看电影，吃火锅，晚上在操场散步，他送她回女生宿舍楼下，她站在门口跟他说晚安。
很普通的日子，然后画面暗了。
再亮起来的时候，场景变了。
毕业。
苏浅穿着学士服站在校门口拍照，手里举着毕业证，陈舟还没毕业，站在旁边帮她拿包。
阳光很好，苏浅对着镜头笑了一下，有人按了快门。
那天晚上，苏浅接到了苏哲的电话：“回来一趟。”
苏浅坐在宿舍的床上，电话贴着耳朵，手里还拿着毕业照。
“什么事？”
“回来了再说。”
她回了锡城，客厅里，还是那个沙发，还是那个茶几，李静宁坐在左边，苏哲坐在右边。
苏浅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苏哲开口了：“我听说你在学校交了个男朋友。”
苏浅手放在膝盖上，没动。
“计算机学院的，大二的？”
“嗯。”
苏哲点了下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一下。
“分了吧。”
三个字。
苏浅看着苏哲，苏哲看着她，李静宁坐在旁边，端着杯子，没说话。
苏哲说：“他不合适。”
苏浅张了嘴，想说什么。
“你是苏家的女儿。”苏哲的声音不大，“你的婚姻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周家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