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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几上摆着两个水杯，一个没动过。
陈建国坐在餐桌旁边的椅子上，背对着客厅，手里端着杯茶，没喝。
陈念拖着行李箱的声音在门口响了一下，两个人都抬头了。
徐娟看到门口站着的三个人，先看到了陈舟，又看到了陈念，最后目光落在苏浅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她又低下头，拿纸巾擦了一下眼睛，客厅里的气氛不对劲。
陈舟和陈念对视了一眼。
苏浅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东西，她没急着进去。
“妈，怎么了？”陈舟把鞋换了，走进客厅。
徐娟没说话，又拿纸巾按了按眼角。
陈建国在餐桌那边坐着，杯子放在桌上，一句话没说。
“爸？”陈舟又看向陈建国。
陈建国没回头。
陈念把行李箱推到门边，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蹲到徐娟旁边：“妈，你哭什么呀？谁欺负你了？”
徐娟吸了一下鼻子，抬起头看了看陈舟和陈念，她把手里的纸巾攥了一下。
“我要离婚。”
声音不大，但客厅就这么点地方，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舟愣了，陈念蹲在地上的腿软了一下，差点没稳住。
苏浅站在玄关的位置，手里的茶叶袋子还拎着，没动。
客厅安静了大概有七八秒。
陈念第一个反应过来：“妈！你说什么？！”
陈念蹲在地上，两只手抓着徐娟的胳膊，声音都变了：“妈你再说一遍？”
徐娟没理她，抬头看着陈舟，眼眶还是红的，鼻头也红。
“你俩要跟谁？”
陈舟站在客厅中间，脑子没转过来：“跟谁？什么跟谁？”
“离婚，跟谁。”徐娟把纸巾往茶几上一拍。
“我啥都不要，财产都给他，我只要你们两个。”
陈念：“……”
陈舟：“……”
餐桌那边，陈建国端着茶杯的手动了一下，没回头，也没吭声。
陈念膝盖跪在地上，仰着头看徐娟，嘴角抽了两下，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苏浅在玄关站着，两只手拎着袋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帆布鞋，又看了看客厅里的场面。
这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出发之前她在脑子里演练了好几遍见面的流程，第一句话说什么，茶叶怎么递，笑容摆多大。
没有一个版本是这样的。
陈舟把水果和牛奶放在地上了，走到沙发前面，蹲下来，跟他妈平视。
“妈，你先别急。”
“我急什么？我不急。”徐娟吸了一下鼻子。
“我想好了，想了一晚上了。”
“到底怎么回事？”陈舟问。
徐娟又拿了张纸巾，擦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
“他要去同学聚会。”
陈舟等着下文。
“就明天，他们那帮高中同学搞了个聚会，说是三十年了，难得凑一次。”
徐娟说到这里停了。
“然后呢？”陈念蹲在旁边问。
“然后？”徐娟扭头看了陈建国一眼，声音高了。
“我能不知道他要去见谁？”
陈建国背对着客厅，肩膀动了一下。
“他高中那个初恋也去，都过去三十年了，有什么好聚的？他就是放不下。”
陈舟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你说的是……哪个初恋？”
“沈艺。”
徐娟把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咬着后槽牙。
就是上周在马路上差点摔倒的那个阿姨，省教育厅的那个，要认他当干儿子的那个。
陈舟扭头看了苏浅一眼，苏浅站在玄关没动，两个人的眼神碰了一下。
苏浅眨了一下眼睛，没说话，但陈舟看懂了那个意思——巧了。
真他妈巧了。
陈念蹲在地上，脑子转得没这么快，她还在消化“离婚”这两个字。
“妈，你先起来坐好，别蹲地上。”陈念拉着徐娟的胳膊。
“我没蹲地上，我坐沙发上的。”徐娟拍了一下陈念的手。
陈念低头看了一眼，确实，她自己才是蹲在地上的那个，她站起来，腿有点麻，晃了一下。
陈舟在脑子里快速理了一遍。
沈艺上周说过，等下周调休回阳城看看老同学。
那个“下周”就是这周。他爸说的同学聚会，时间对上了。
徐娟知道沈艺这个人，还知道她是他爸的初恋。
但徐娟不知道的是，上周六他和苏浅在路上扶了沈艺去医院，还送她回家，还在她家坐了半个小时，还被她邀请当干儿子。
这个信息差有点大，陈舟决定先不说这事。
“妈，你先别激动。”陈舟坐到沙发旁边的矮凳上。
“爸去参加同学聚会，又不是去见她一个人，一帮老同学都在。”
“一帮老同学？”徐娟又扯了一张纸巾。
“那帮老同学我不认识？李建军……加起来十来个人，就她一个从外面回来的，你说说，他去见谁？”
陈舟没接，餐桌那边，陈建国把茶杯放下了，手搁在桌上，还是没回头。
“爸，你说句话。”陈舟看着他爸的后背。
陈建国沉默了三四秒，声音闷闷的：“说什么，我说一句她顶十句。”
“你还有理了？”徐娟的声音又上去了。
“我就去吃顿饭……”
“吃顿饭你昨晚上翻柜子找什么呢？翻了半天把那件新衬衫找出来挂门口了，你平时上班穿拖鞋都不换，聚个会你穿新衬衫？”
陈建国没吭声了。
陈念张着嘴，看看她爸，看看她妈，脑袋跟看乒乓球似的转来转去。
陈舟揉了一下太阳穴。
他爸找新衬衫穿这事，确实不好解释。
“妈，你听我说。”陈舟往前坐了坐。
“爸跟那个人，高中的事了，过去三十年了，他现在跟你过日子。同学聚会就是吃个饭。”
“你不懂。”徐娟把纸巾团成一团。
“你不知道你爸年轻时候对那个人什么样。”
陈舟心想，我知道，上周刚听当事人讲了，三页纸的情书，追了小半年，火车站送别，站在老远看着。
但这些话不能说。
“三十年了。”陈舟重复了一遍。
“三十年怎么了？三十年他还记得人家生日！”徐娟又来了。“去年我过生日他忘了，他记着你的，记着念念的，记着那个人的，唯独不记得我的！”
陈建国扭了一下头，没完全转过来，嘴巴动了一下：“去年我不是补了嘛……”
“头天忘了第二天补的，你好意思说。”
陈建国把头转回去了。
陈念偷偷拉了拉陈舟的袖子，压低声音：“哥，我爸真记得那个人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