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脚下,张屠户正带着几个兄弟垒墙。
药田四周的石墙起了半人高,用的都是山上搬下来的青石。
“大哥,您歇会儿吧,这太阳毒得很。”
一个后生递过水囊。
张屠户接过,灌了一大口。
“歇什么歇?李管事对咱有恩,咱就得把活干漂亮了。那帮王八蛋偷了药田,李管事没报官抓咱们,还给工钱,这样的东家上哪儿找去?”
后生点了点头,也跟着搬石头去了。
张屠户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腥味还在,但比前两天淡了不少。
“怪了,这毒还能自己消了不成?”
他嘀咕了一句,也没多想,继续干活。
夜深了,李长安独自来到北山药田。
李长安走到田中央,盘腿坐下。
他闭上眼,运转青木培元诀。
真气从丹田涌出,双手渗入脚下的土地。
金色真气在地下蔓延,一寸一寸地分解着枯骨灰的毒素。
半个时辰后,李长安收功,睁开眼。
他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腥味又淡了一层,颜色也从暗红变成了浅褐色。
照这个速度,再有半个月,这片地就能恢复生机。
他下山准备回医馆。
路上的百姓还处在恐慌中。
“听说了吗?张家那个张二虎还没找到!”
“没找到?一个大活人还能飞了不成?”
“谁知道呢,从祠堂冲出来就没人见过了,怕是死在哪条沟里了。”
李长安的脚步顿了顿。
张二虎还没找到。
他从张家祠堂冲出来的时候,浑身溃烂,面目全非。
枯骨灰的毒无药可解,张二虎必死无疑。
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始终是个隐患。
次日清晨,医馆刚开门,张班头就带着几个衙役来了。
后面还跟着两个挑夫,挑着箱子。
张班头一进门就笑呵呵地拱手。
“李管事,大喜啊!”
李长安站起身。
“张班头,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挑夫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
白花花的银子,旁边还有几匹绸缎。
“这是张德茂那老东西赔付的银子,一百两,外加几匹绸缎,算是赔您的药材损失。”
李长安看了一眼银子,又看向张班头。
“大人还说了,地契的事他也查清楚了。那三十亩药田,是张老三生前置办的产业,与张家宗族无关。大人已经把地契重新造册,落在梁氏名下,以后谁也抢不走。”
张班头从袖子里抽出张纸,递了过来。
李长安接过,展开一看,正是地契。
清河镇北山脚下旱地三十亩,归梁玉娘所有。
落款处盖着清河县衙的大印。
李长安把地契收好,拱手。
“替我多谢周大人。”
张班头摆摆手。
“还有几句话,大人让我转告您。”
“赵茂才逃往府城了,大人已经发了海捕文书,各州县都在缉拿。王德全被判杖五十、流放三千里,昨天就已经押走了。张家宗族那些涉事的人,各打二十杖、罚银十两。张四因为主动认罪,又有您求情,从轻发落,只打了十杖就放了。”
李长安点了点头。
“张班头,张二虎找到了吗?”
张班头的笑容收了起来,摇了摇头。
“没有。搜遍了全镇,不见踪影。城门守军也说没见他出城。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李长安皱了皱眉。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始终是个隐患。”
张班头叹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大人也这么说,可就是找不到。算了,不说了,李管事您忙着,我先回去了。”
张班头带着衙役和挑夫走了。
李长安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才转身回了医馆。
后院,梁玉娘正在晾晒药材。
李长安走过去,把地契递给她。
“梁姐姐,地契拿回来了。三十亩药田,以后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梁玉娘接过地契,手都在抖。
她捧着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这地……终于名正言顺是我的了……”
李长安笑了笑。
“张大哥在天上看着呢,他肯定也高兴。”
梁玉娘擦了擦眼泪,使劲点了点头。
她收好地契。
“长安,今天咱们不做饭了,去酒楼吃!”
李长安愣了一下。
“去酒楼?梁姐姐,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梁玉娘瞪了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小气过?银子赔了,地契也拿回来了,这是双喜临门。再说了,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我请你吃顿好的,怎么了?”
李长安笑了。
“行,听梁姐姐的。”
梁玉娘又看向吴老三和陈四。
“老三,老四,你们也去。这些日子跟着忙前忙后的,辛苦了。”
吴老三和陈四对视一眼,都笑了。
“得嘞!梁东家请客,咱们可得敞开了吃!”
清河镇像样的酒楼只有一家,醉仙楼。
就在镇子正街上,两层小楼,门口挂着红灯笼。
老板姓刘,见李长安一行人进来,忙迎了上来。
“哎哟,李大夫!稀客稀客!”
“楼上请,楼上请!靠窗的雅间,给您留着呢!”
李长安笑了笑:“刘老板,我们又不是什么贵客,不用这么客气。”
“李大夫这话说的,您救了咱们全镇人的命,怎么不是贵客?”
刘老板亲自在前面引路。
“再说了,您现在是周大人跟前的红人,我这小店能请您来,那是蓬毕生辉啊!”
梁玉娘跟在后面,嘴角微微上扬。
几年前还是那个蹲在墙角啃冷馒头的孤儿。
如今走到哪儿都有人笑脸相迎。
李长安四人刚走上二楼,就听见雅间里传出一阵吵闹声。
“沈小姐,在下仰慕已久,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吴公子,请自重。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哎,别走啊,菜还没上呢。”
李长安顺着声音看过去,雅间的门半敞着。
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女子正往外走,身后一个锦衣青年伸手去拉她的袖子。
那女子侧身一躲,脚下却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后倒去。
李长安正好站在她身后,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