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阁的招牌被摘下来,扔在门口。
围观的人群散了大半。
李长安走出府衙大门。
雪球的尾巴摇了摇。
“回家?”
“嗯。回家。”
他沿着府城的长街往城外走。
医道悬壶济世,但有些人的壶里装的不是药,是砒霜。
李长安踏上了进镇的石板路。
镇口的石牌坊底下,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李长安还没看清人脸,就听见一声。
“李大夫回来了!”
是张屠户。
他站在人群最前头。
李长安翻身下马。脚还没站稳,人群就涌了上来。
“李大夫,听说您拿了杏林大会第一名?”
“岂止第一名!府城那边都传遍了,三轮比试,轮轮第一!太医院院判亲自请他去京城,他都没去!”
“天下第一针的匾,这回是真金都不换了!”
“李大夫,我跟我闺女说了,等我闺女长大了,给李大夫当媳妇儿!”
人群里哄笑起来。
翠花婶子拍了她一巴掌。
“你闺女才三岁!”
那人理直气壮。
“三岁怎么了?先订下!”
李长安笑了笑,朝四周拱了拱手。
“诸位乡亲,我不过是去考了场试。”
“什么叫不过是考了场试!”
张屠户把半扇猪肉往地上一撂。
“杏林大会头名,全省的大夫加一块儿都没考过您!咱清河镇的张氏医馆,以后就是全省最有名的医馆了!”
吴老三把手里的红布条往李长安手里塞。
“李管事,这布条我特意找了镇最好的裁缝缝的,您摸摸这针脚——”
陈四在后头小声嘀咕。
“明明是找的王婶缝的,你夸什么裁缝。”
“闭嘴!”
吴老三回头瞪了他一眼。
“李管事,您不在这些天,医馆天天有人来问您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就把您的金匾擦了一遍。”
李长安往医馆方向看了一眼。
“有心了。”
他牵马穿过人群,往医馆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不断有人凑上来塞东西。
张氏医馆的门口,梁玉娘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蓝布衣裙。
一个多月不见,她的脸比之前圆润了些,气色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李长安走到她面前站定。
“梁姐姐,我回来了。”
梁玉娘看着他。
“回来就好。”
“进去说话。灶上炖着排骨汤,先喝一碗暖暖胃。”
吴老三很有眼色地把门口围着的人都劝散了。
陈道长把两匹马牵到后院马厩里喂草料。
医馆前堂只剩下李长安和梁玉娘两个人。
李长安坐在诊桌后面。
梁玉娘端了一碗排骨汤出来,放在他面前。
“这次去府城,有没有出什么岔子?”
“出了些小麻烦,都解决了。”
梁玉娘看着他喝汤。
“梁姐姐。”
李长安放下汤碗。
“你过来一下。”
梁玉娘走到他旁边坐下。
李长安伸出手,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脉门上。
他闭上眼,用真气探了探胎儿的状况。
四个月了,胎象很稳。
“胎儿很好。脉象比走之前更稳了。”
“还有五个多月,张大哥在天之灵看到孩子出生,一定会高兴的。”
梁玉娘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嗯。他一定高兴。”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长安!”
李长安转过身。
沈若兰站在医馆门口,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跑得额发都散了,脸上泛着红。
奶娘跟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沈姑娘。”
李长安拱了拱手。
“你……你回来了。”
沈若兰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李长安愣了一下。
“你这次去府城,我听张班头说了。韩家的人在客栈里给你下毒,又在松林里截杀你,还有人在考场上陷害你,你差点就回不来了!”
她的眼眶红了,手也在发抖。
“沈姑娘,我没事。都是皮外伤。”
“皮外伤也不行!”
沈若兰抬起头,眼睛里泪花直转。
“你又不是铁打的,万一哪一刀扎深了,万一哪一招没挡住,你说没事就没事?”
李长安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沈若兰的手背。
“你看,站在这儿跟平时一样。真没事。”
沈若兰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王奶娘从后面一把扶住她。
“小姐您看看您,一听说李大夫回来,连饭都不吃就跑来了,鞋差点跑掉一只—”
“奶娘!”
沈若兰回过头,脸红得厉害。
“我……我就是来道个谢。”
她转过头,又看了李长安一眼。
低头说了句“你平安回来就好”,说完转身就跑了。
王奶娘朝李长安弯了弯腰,又追上去。
“小姐!等我!跑慢些!”
李长安站在医馆门口,看着那抹鹅黄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雪球从他衣领里探出脑袋。
“手挺软的,对吧?”
李长安伸手把她的脑袋按回去了。
梁玉娘也看见沈若兰攥着李长安的手。
转身回了灶房。
第二天一早,医馆刚开门,沈若兰又来了。
她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桂花糕。
沈若兰拿起了扫帚。
她把前堂的地面扫了一遍。
又从后院打了桶水,把诊桌和药柜擦得干干净净。
连药柜顶上积了大半年的灰都被她抹掉了。
吴老三看得目瞪口呆。
梁玉娘看着她利落地分着药材,沉默了一会儿。
“沈姑娘,这些粗活用不着你做。你是郑老板的外甥女,来医馆是客。”
沈若兰手上没停。
“玉娘姐,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医馆里人多事杂,你身子又不方便,我搭把手也是应该的。”
“再说我舅父常说,做人要知恩图报。李大夫救过我那么多次,我做这些算什么。”
梁玉娘没有再接话。
从那天起,沈若兰天天来。
一日傍晚。
药田里。
三十亩药材长势正旺。
李长安蹲在田垄边,正用真气探查紫灵芝的长势。
这茬紫灵芝再养半个月就能收了,正好拿来配千年雪莲,炼一炉破境丹。
沈若兰的身影出现在田埂尽头。
“长安。”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李长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沈姑娘,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