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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道长从地上站起来。
方才他检查尸体时，总觉得这屋子里还有别的东西。
不是真气，不是血腥味。
他在房梁上扫了一圈。
“找到了。”
陈道长从梁上捻下一缕极淡的灰色气息。
“不是真气，是阴魂之力。万毒谷的功法老道见过不少，这种阴寒到能冻住经脉的，只有谷主一脉才使得出来。段延庆用不了，他的路数是蛊毒，不是阴魂。朱雀也不修这个，他是毒部的。能用这手的，要么是玄武，要么是白虎。不管哪一个，地位都比朱雀高。”
阿依朵一直跪在尸体另一侧，借着烛火检查罗文渊蜷曲的手指。
她掰开那只已经僵硬的手，从指甲缝里挑出几根极细的黑色丝线。
“是蛊虫的残丝。”
“信蛊的外壳。信蛊通常成对饲养，两只同命。一只死，另一只不管隔着多远都会有感应。罗文渊临死前应该想从信函里翻出什么东西，没来得及，就被杀了。凶手能在他找东西的时候进门、让他毫无防备地转身、一刀毙命，说明凶手不但认识他，还能让他信任。但罗文渊在死前悄悄捏碎了信蛊，这是他最后的自救，他想让另一只信蛊的持有者知道，他死了。”
她抬头看向李长安。
“另一只信蛊在谁手里？”
李长安把染血的银针收回针包。
他已经有了答案。
“在杀他的人手里。凶手来灭口，是因为知道我们在追朱雀。但他能比我们快一步，不是因为修为高，是因为信蛊。引魂蜂追的是铜牌上残留的真气，方向对，但速度慢。信蛊是即时感应，我们还在路上，凶手已经知道朱雀暴露了。所以他抢在我们前面，把人杀了，把线索断了。”
宋文渊翻动散落在尸体旁的那堆信函。
灯油泼了大半，纸页焦黑，多数已经没法辨认。
他从灰烬里拣出几片残纸，拼在一起看了半天，忽然开口。
“你们过来看看这个。”
李长安走过去，接过那几片残纸。
“……新帝……钦天监……除夕……”
字迹潦草，墨迹未干，显然是罗文渊临死前仓促写下的。
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凶手就到了。
阿依朵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什么意思？什么新帝？”
“不是新帝要登基。”
宋文渊站起来。
“是有人要在除夕夜动手。钦天监管的是天象历法，那个位置的人能接触到所有宫中的典礼时辰和人员调动。如果万毒谷有人在钦天监，他们就能知道除夕宫宴的每一个细节，皇上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哪扇门防卫最薄。”
“除夕。”
李长安把残纸折好，收进怀中。
“今天是腊月二十。离除夕还有十天。”
陈道长打量着李长安的脸色。
“你打算怎么办？”
李长安低头看了一眼罗文渊的尸体。
从苗疆到青州，从青州到保定，他追了整整两个月。
每回都是差一步。
黑水涧差一步，老君山差一步，这罗府还是差一步。
不是他跑得不够快，是对方用信蛊和阴魂之力当坐标。
他靠引魂蜂当导航，中间隔了至少三天的信息差。
三天够对方销毁证据、转移暗桩、布好下一个陷阱。
他越想追，越被人牵着鼻子走。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不追了。”
宋文渊一下没反应过来。
“不追了？玄武和白虎还在外面，我们追了朱雀这么久。”
“朱雀死了，线索断了。”
李长安打断他。
“我们从苗疆追到青州，从青州追到保定，每一回都比对方慢一步。不是我们不够快，是他们用信蛊和阴魂之力当坐标，我们靠引魂蜂当导航，中间隔了至少三天的时间差。三天够他们销毁证据、转移人员、布好下一个陷阱。我们越追，越被动。”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封残信告诉了我们三件事。他们的目标是京城。行动时间在除夕。钦天监里有他们的人。与其被人牵着满地图跑，不如回棋盘正中，等他来落子。”
阿依朵第一个反应过来。
“我们回京城，守株待兔。”
“京城是皇上的主场，不是万毒谷的。”
李长安说得不紧不慢。
“他们有暗桩，我们有大内禁军。他们有毒蛊，我们有太医院和钦天监的天象掩护。他们想在除夕动手，我们就让除夕变成他们的坟场。”
陈道长捻着念珠，嘴角微微翘起。
“这话老道爱听。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最怕的就是被拉到明处。你把棋盘翻过来，他们所有的伏子就全成了废棋。”
宋文渊也回过神来。
“我师父那边……孟家在京城也有几条旧交，钦天监的副监正跟师父有过来往。我回去问问，看能不能摸到钦天监里那个暗桩的线索。”
李长安接过残纸点了点头。
“走。天亮前出保定，争取除夕前赶到京城。”
他说完看向陈道长。
“道长，路上需要你布一道屏障。我们这次回京，不能再让人用真气追踪。”
“放心。”
陈道长率先跨出门槛。
门外保定府的推官周衡还带着两队捕快守在院子里，见李长安出来连忙迎上。
“李御医，里面——”
“罗同知遇刺身亡，凶手已逃。”
李长安把太医院客卿令牌亮出来。
“此案涉及万毒谷余孽，从现在起归太医院和禁军协办。保定府方面继续封锁罗府，任何人不得进出，等京城派的仵作到了之后再做善后处理。所有物证一律封存，不得私自翻动。”
周衡当即拱手应下，回头冲捕快们挥手示意撤去包围，只留四个守在门口。
李长安带人出了罗府，翻身上马。
数日后，京城。
李长安在城门口勒住了缰绳。
走的时候还是秋天，回来已经是腊月了。
“李御医！”
一个穿太医院青色官服的吏目从城门洞里小跑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牵马的差役。
“周院判命下官在此等候。大人在京中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仍是上回的驿馆。院判大人说，请李御医从侧门入宫，皇上在御书房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