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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安脱下外衫，递给阿依朵。
阿依朵接过去，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撮了一撮驱蛊粉撒在衣料上。
“跟踪你的是万毒谷的人。”
她把外衫抖干净递还给他。
“寻踪蛊是万毒谷白虎部的招牌蛊术。朱雀管情报暗杀，白虎管中原渗透。如果朱雀是万毒谷在官面上的钉子，白虎就是他们在江湖中的暗桩。白虎部的人擅长隐匿追踪，专门负责监视目标、传递情报、处理叛徒。罗文渊被杀，很可能就是白虎部的人动的手。”
“不是很可能。”
李长安把外衫重新披上。
“就是他。能在罗府让朱雀毫无防备地转身、一刀毙命，这种手法不是刺客，是刽子手。”
他说完这句话，殿里安静了一瞬。
青龙已死。
朱雀被灭口。
如今白虎也现身了，就在京城。
只剩下玄武还无迹可寻，还有一个从未露面但处处留痕的谷主。
翌日，李长安没有打草惊蛇。
他照常去太医院点卯，照常去医案库整理陈年旧卷。
只是从太医院出来后，他没有直接回驿馆，而是拐去了城东的药材市场。
京城的药材市场比青州的大了不止十倍。
一条主街从头望不到尾，两边全是挂着各色招牌的药铺和摊位。
当归、黄芪、党参这些寻常药材在街边堆成了小山。
李长安从街头逛到街尾，每进一家铺子就问三样东西。
血三七、紫丹参、百年以上的何首乌。
全是管制药材，民间私自买卖是重罪。
他想让跟在他身后的人听到的，不是他在查什么，而是他查得毫无头绪。
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大海捞针。
果然，傍晚时分。
他从一家药铺出来，衣领里传来雪球压低的声音。
“还在。换了身衣裳。上午是挑担的货郎，中午是蹲在路边吃面的闲汉，现在是药铺门口扫地的杂役。都是同一个人。”
“让他跟。”
李长安把一包刚买的茯苓塞进袖子里，慢悠悠地往驿馆方向走。
回到驿馆时天已经黑透了。
李长安关上门，把外衫脱下来扔给阿依朵。
“又沾了。”
阿依朵接过去闻了闻，脸色微微变了。
“这人真够执着的，跟了你一整天。”
她撮了一撮驱蛊粉撒上去。
“让他跟。”
李长安在桌边坐下，倒了杯凉茶。
“他越觉得我没头绪，他们就越不会提前动手。白虎已经现身了，他的跟踪路线和变换身份的手法说明他在京城潜伏了很久，对每一条街巷都极为熟悉。这不是外来者，是地头蛇。”
秦岳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寒气。
他今晚没穿禁军的甲胄，换了一身便装。
他走到桌前，从怀中取出一张手绘的京城街巷图铺开。
“这是最近半个月，禁军在京城各处发现的寻踪蛊残留痕迹。”
“东到东直门，西到西华门，南到天桥，北到鼓楼。每一处都有。白天追踪的那条路线，和这些痕迹的分布方向基本吻合。”
李长安低头看着那张地图。
“他每天都要去古玩店。”
秦岳继续说。
“不管白天怎么变换路线，傍晚一定会拐进东街，在一家叫宝和斋的古玩店门口停至少半个时辰。他不进去，就在门口转悠，有时候蹲在对面茶摊喝茶，有时候站在巷口看路人。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望风。”
“宝和斋？”
宋文渊从名册上抬起头，眉头皱了起来。
“那家店我知道。是京城最有名的古玩铺子，专卖前朝字画和孤本古籍，不少王公贵族都喜欢去那边淘东西。孟家在京城的人跟我说过，礼亲王当年也是宝和斋的常客。他是书画痴，府里收藏了不少名作，据说有一半是从宝和斋收来的。”
礼亲王。
三十年前死于疑难杂症的那个老王爷。
他死前，也是宝和斋的常客。
李长安与陈道长对视一眼。
“今晚去探探。”
夜深。
东街的铺面都已上了门板。
李长安和陈道长翻过侧墙，落在后院。
秦岳带着两名禁军暗哨守住外围，阿依朵和雪球蹲在对面的屋顶上做接应。
宝和斋的前店摆满了古董字画，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李长安铺开神识之后，察觉到了不对。
前店底下有一层暗室，暗室里有人。
“地板底下有夹层。”
李长安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地砖。
第三块砖的回声明显比其他的空洞。
陈道长用拂尘柄插入砖缝一撬，地砖翻了上来。
底下是一道石阶。
两人沿石阶下去。
暗室里点着一盏长明灯，灯下是一张石桌，桌上堆满了信函和卷轴。
而墙角放着一个铁笼。
笼子里关着一个瘦骨嶙峋的人。
那人缩在笼角，蓬头垢面，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都磨秃了。
“别打了......别打了......”
“今天的已经画完了......那幅《寒江独钓》还没干透，不能碰......”
“不是来打你的。”
李长安走到铁笼前。
那人听见陌生的声音，浑身一僵。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膝盖间慢慢抬起脸。
陈道长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那人的脉搏。
片刻后，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体内有蛊虫。不是噬灵蛊，是一种控制型的蛊。长期潜伏不会致命，但只要他不听话，蛊虫就会被催动发作。”
李长安蹲下身。
“谁把你关在这里的？”
“我......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那人说话的时候嘴唇在哆嗦。
“他每次来都戴着一张铜面具，看不清脸。只有一回，另外一个人来找他，他们在石桌那边说话。那个戴铜面具的叫那人......白虎先生。”
白虎护法。
李长安与陈道长对视一眼。
果然是他。
宝和斋是白虎部的据点。但白虎护法之上，还有人。
“你是什么时候被抓来的？”
李长安问。
“二十年了。”
那人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我本来是城西一个给人写书信为生的穷秀才。有一天，有个人来找我，说我仿得一手好字，让我给他仿一幅字帖，给了十两银子。十两银子啊，够我写半辈子的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