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听完没有开口,走到御案后面,从抽屉里取出一面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非金非玉,通体暗沉。
正面刻着天策二字。
“这是天策府的入门令牌。”
皇上的声音很沉。
“大雍王朝能坐稳江山,背后靠的不是禁军。禁军能守宫门、平叛乱、抓刺客,但挡不住金丹修士。天策府,才是皇室真正的后盾。那是皇室培养修仙者的秘境,每一个入府的人都是万里挑一的修行天才。朕当年登基,天策府派了三名金丹长老来观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长安看着那面令牌,没有说话。
“修仙界的势力,才是王朝真正的后盾。瑞王说得没错,万毒谷的势力延伸到了修仙界,禁军挡不住,天牢也关不住。能解决这件事的,只有你。朕不是赶你走,朕是在求你。”
皇上绕过御案走到李长安面前。
“替朕,也替那些死在万毒谷手里的人,把这根毒藤连根拔掉。”
李长安低头看着那面令牌。
从清河镇的瘟疫到淑妃的乌金针,从段延庆的噬灵蛊到白虎的鸩羽毒,他追了整整几个月。
每一条线索都指向更高处。
现在他终于知道高处是什么了。
不是朝堂,不是宗室,而是一个他从未触碰过的世界。
他伸手拿起了令牌。
“草民领旨。”
皇上按住他的肩膀。
“天策府里都是修行天才,在修仙界出生,从小在灵脉上长大。你一个凡间散修进去,难免有人瞧不起你。给朕记住,你不是以御医的身份进去的。你是太后的义孙,是朕的钦差,是大雍王朝送进去的人。谁敢小看你,就是小看朕。”
李长安将令牌收进怀中,拱手行礼。
“臣记住了。”
从御书房出来,秦岳还在门口等着。
两人并肩穿过宫道。
“天策府的入口就在京城。”
秦岳忽然开口。
“我在禁军十几年,护送过两批天策府的人出入。入口在皇城北面的禁地,平时由禁军最精锐的玄武营把守。没有天策令牌,谁也进不去。”
“不过我只送到入口为止。禁军只管凡间的防务,天策府的事我们插不上手。里面是什么样,我也不知道。”
“足够了。”
李长安在宫门口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秦岳。
“秦统领,我要回清河镇一趟。我走之后,太后的平安脉由周院判接手,慈宁宫的护卫由陈道长暂代。若京城再出什么事......”
“你放心。”
秦岳打断他。
“昨晚那一仗,万毒谷在京城的暗桩已经全部浮出水面。白虎死了,瑞王倒了,宝和斋封了,礼部那几个被收买的官员也都招了。禁军正在全城搜捕余党,一个都跑不掉。”
他抱拳一礼。
“李御医,等你从天策府回来,这京城的万毒谷余孽我一个都不会给你留。”
李长安还了一礼,转身往驿馆走去。
驿馆里,陈道长正在教阿依朵下棋。
雪球蹲在棋盘边上。
李长安推门进来,雪球的耳朵先竖了起来。
“皇上又给你派活了?”
李长安把天策令牌放在桌上。
“不是派活。是给了我一把钥匙。”
他将瑞王招供的内容、修仙界万毒谷、天策府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道长第一个开口。
“老道也要去。”
“道长,天策府不是青玄观,进去有门槛。”
“老道知道门槛在哪。”
陈道长从袖子里摸出那串念珠搁在桌上。
“你当老道真的只有炼气三层?”
李长安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也有。
“阿依朵。”
阿依朵从棋盘上抬起头。
“天策府在修仙界,不是苗疆。蛊术在那边未必管用,而且入口另一头是蛮荒边境,妖兽横行。”
“所以你需要我。”
阿依朵打断他,把禁蛊铃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和天策令牌摆在一起。
“蛮荒边境的妖兽我替你们避。蛊术在修仙界也许不管用,但妖兽认得蛊神的气息。我阿妈说过,蛊神是所有蛊师的祖先,他的气息和妖兽是通的。你一个筑基后期的纯阳真气进蛮荒,妖兽闻着味儿就来了。有个蛊师在身边,至少能让它们绕道。”
她把禁蛊铃往前推了推。
“说好我是你的向导,向导没有半路回去的道理。”
李长安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团白影窜上了他的肩膀。
“我也去。”
雪球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耳朵。
“天策府也好,万毒谷也好,修仙界也好。反正你去哪我去哪,甩不掉。”
李长安伸手按住她的脑袋。
“好。”
他转向窗边的宋文渊。
“宋兄,孟家的事——”
“孟家在京城还有些人脉。天策府虽然进不去,但修仙界和凡间之间有物资往来,孟家认识几个替天策府跑腿的药商。你进去之后需要药材,我可以想办法从外面送。”
宋文渊站起来走到李长安面前。
李长安点头。
“该说的都说完了。各自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出发。”
他看着屋里这四个人。
“有件事先说清楚。天策府是修仙界的地盘,我们这些凡间来的人在那边是什么处境,不用我说你们也能猜到。进去之后不许逞强,不许单打独斗,不许做任何我没点头的事。”
他顿了顿。
“尤其是你,雪球。”
雪球的耳朵往后抿了抿。
“我什么时候逞强过?”
“黑水涧谷口你说过不走,结果我出来你差点冲进去。”
“那是——”
“还有沼泽里毒蟒吐毒雾的时候,你挡在最前面。”
雪球不说话了,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阿依朵在旁边忍着笑。
雪球从他肩膀上跳下来。
“不过走之前,得先回清河镇一趟。”
“是该回去一趟。”
李长安点头。
“梁姐姐那边至少要当面说清楚。此去修仙界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不能让她什么都不知道地干等着。”
李长安看着这一桌人,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从清河镇到京城,从京城到苗疆,再到如今的修仙界,这些人跟着他一步都没退过。
他点了点头,把天策令牌收进怀中。
“明日一早出发,先回清河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