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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是在凡间被剿灭了吗？”
“凡间的是棋子。”
李长安把桑皮线打了个结，剪断。
“万毒谷在修仙界还有靠山。他们的谷主、玄武护法，全在修仙界。你们说妖兽多了好几倍，又说它们是在逃。能把妖兽从林子深处撵出来的，不是人，就是比妖兽更狠的东西。”
他站起来，把银针收回针包。
冯老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缝的针脚，又抬头看了看李长安。
这大夫不简单。
沈锋声音比之前更沉了几分。
“李大夫，你救了温莹，又救了冯老的腿。这份恩情我沈锋记下了。你们要去哪？”
“天策府。”
李长安说。
“天策府。”
沈锋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
“知道天策府离这片林子有多远吗？光靠你们自己走，少说要在林子里绕上十天半月，还得算上中途撞上妖兽的耽搁。就算你修为够高，这片林子里的路你不认识，照样寸步难行。”
“我在这片万兽林里带队采药三年，每一条野径、每一处水源、哪片区域是哪个兽王的领地，闭着眼都能画出来。作为答谢，我带你们出去。最近的修士聚集地是青云坊市，从这里过去要走三天。到了坊市，你们再想去哪，都好办。”
李长安转过头，看了一眼陈道长。
陈道长微微点了一下头。
“有劳沈兄。”
李长安说。
沈锋摆了摆手，转身去扶冯老。
温莹收起散落在地上的符纸，走到李长安身边时停了下来。
“李大夫。”
“你那几根针，能不能给我看看？就看一眼，不碰！”
李长安看了她一眼，从针包里捻出一根递过去。
温莹双手接过，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就是银针。我还以为是什么仙家法器。”
“那就是真气厉害。紫金色的，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种颜色。”
“多看看就习惯了。”
雪球从李长安肩膀上探出脑袋。
温莹被这只突然开口说话的白貂吓得后退一步。
“它—它—它—”
“雪球。”李长安说，“我的同伴。会说话，不咬人。”
雪球配合地摇了摇尾巴。
温莹瞪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慢慢合上嘴。
沈锋在前面回过头来，喊了一声“走了”，温莹这才回过神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腐叶跟了上去。
三日后，密林尽头终于见了人烟。
青云坊市没有城墙。
从万兽林边缘的山脊上往下看，木楼石阁错落堆叠，几条主街歪歪斜斜地从中穿过。
街面上人头攒动。
沈锋在坊市入口的牌坊下停住脚步。
“到了。”
他把刀鞘往肩上拢了拢。
“我就送到这里。冯老的腿还要换药，宗门那边也等着这批药材。”
李长安从怀中取出一张药方递过去。
药方是昨晚歇脚时用炭条写在树皮内侧的。
“冯老的外伤三天换一次金疮药，内服方子按这个抓，连服七天。腿半个月之内别用力。”
沈锋接过树皮看了一遍，折好塞进怀里。
“李大夫，这份情清虚门记下了。往后在修仙界有需要的地方，让人带个话到清虚门，沈某随叫随到。”
他说完抱拳一礼，带着铁山扛起冯老，温莹温良跟在后面，一行人沿着坊市外围往北去了。
温良走出好远还回头冲雪球挥了挥手。
雪球蹲在李长安肩膀上，尾巴摇了摇，算是回礼。
进了坊市，两边挤满了摆摊的散修。
“这地方—”
阿依朵拍了拍衣摆上沾的兽毛。
“比苗疆赶集还乱。卖什么的都有，也没人管管？”
“散修坊市不管这些。”
陈道长不紧不慢地走着。
“修仙界不比凡间，没官府，没衙役，大宗门各管各的地盘，散修聚在这种地方全靠约定俗成。只要不闹出人命，没人管你卖什么。”
李长安在街角找了一家客栈。
客栈两层高，木楼，门口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招牌，上书青云客栈四个字。
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筑基初期的修为。
他收了李长安三块下品灵石，给了两间房。
“四位客官来得巧，再晚两天坊市就该开春市了，到时候连柴房都住满了人。”
掌柜的把木牌推到柜台上。
“不过看几位面生，小的多句嘴。青云坊市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夜里睡觉把门窗关好，贵重东西别摆在明面上。”
李长安接过木牌，点了点头。
安顿好行囊，四人在客栈大堂碰头。
大堂角落里摆着几张方桌。
李长安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把茶壶推到桌子中央。
“分头行动。道长去打听天策府的消息，看看进府有什么规矩。阿依朵去药材铺转转，修仙界的灵药跟凡间不一样，认得几种算几种。我去坊市中心看看悬赏榜，雪球跟我。”
雪球仰头看着他。
李长安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想化形就化形，这里没人认识你。”
白光闪过，桌上蹲着的不再是白貂，而是一个白发红瞳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赤足踩在长凳上，白发垂到腰间。
掌柜的在柜台后面擦杯子，手一抖，杯子差点掉地上。
散修坊市里什么怪人都有。
一个女人从白貂变过来不算最怪的。
旁边桌两个喝灵茶的散修也只是抬了抬眼皮，又继续聊他们的。
“还是这样自在。”
雪球把腿从长凳上放下来，理了理裙摆，看着李长安。
“走吧，去悬赏榜。”
坊市中央的青石广场。
广场尽头立着一面石壁。
壁面被人用朱砂和墨汁写满了悬赏任务。
石壁前围了七八个人。
雪球挽着李长安的胳膊走在人群里。
她的白发和红眸确实引了几道目光，但那些目光扫过来便移开了。
散修坊市里从来不缺奇人异士，白头发的女人不算稀罕。
倒是李长安那身青布长衫在一群穿着劲装、道袍、皮甲的散修里显得有些扎眼。
他们在石壁前站定。
李长安的目光从榜上扫过。
寻人、寻药、求购妖兽材料、招募临时打手。
大多是散修们日常糊口的买卖，报酬从几块下品灵石到几十块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