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无极在这一刻做出了一个决定。
跑。
不是“撤退”——是“逃命”。
他的身体在噬魂指被挡住的同一瞬间就已经启动了后退的动作——幽冥宗的隐息轻功在这一刻被他催发到了极限,身形化作一缕灰色的影子,朝着密林深处掠去。
他的判断极其精准——在温羽凡灭掉八具尸傀的那三秒里,他已经拉开了五十米的距离。
五十米——对宗师来说,是一个“可能来得及”的距离。
如果他能在温羽凡追上他之前消失在密林的阴影里……
温羽凡追了。
不,不是“追”——是“出现在了他面前”。
登仙踏云步在睚眦之怒的加持下,速度比之前提升了何止是一个数量级。
封无极跑了五十米。
温羽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身体还在前冲的惯性中。
他甚至来不及刹住脚步。
然后……
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脸。
温羽凡的右手,五指张开,像一把铁钳一样扣住了封无极的整张脸——从额头到下巴,从左颊到右颊,整张脸被那只手包裹得严严实实。
封无极的眼前一片漆黑。
然后……
“砰——!”
他的后脑勺撞在了地面上。
温羽凡扣着他的脸,将他从空中直接按进了腐殖土里。
一按到底。
封无极的身体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坑,腐殖土和碎石向四周飞溅,他的脊背在冲击中发出了一连串骨骼的“咔嚓”声。
不过,倒也没有全身骨骼碎裂,是胸椎和腰椎在极限压力下发出的弹性形变声响。
他的双臂本能地向上挥击,内劲在经脉中疯狂涌动——阴冥之气从他的双掌爆发而出,朝着温羽凡的手臂涌去。
可阴冥之气在白金色光芒面前再次蒸发了。
像水泼在了烧红的铁板上,“嗤”的一声,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温羽凡扣着他脸的手,纹丝不动。
封无极被按在了泥地里,按得结结实实,像按住了一只挣扎的青蛙。
然后温羽凡松开了手。
不是“放了他”——是“不需要再按了”。
因为封无极已经动不了了。
刚才那一按的冲击力,虽然不足以致命,但足以让封无极的胸椎和腰椎出现错位——关节面的位移。
这种位移不会致命,但会让下半身在几个小时内失去行动能力。
封无极躺在坑里,深陷眼窝中的那双眼睛瞪着夜空,瞳孔微微涣散。
他的嘴角有血渗出来。
他想挣扎着坐起来,但腰以下完全没有知觉。
他只能躺着,看着头顶那片被白金色光芒照亮的夜空。
……
齐不治在封无极被按进泥地里的同一瞬间就调转了方向。
他的胖乎乎的身形从贴地滑行切换到了全速奔跑——百草门的轻功走的是“巧”字诀,不是最快的,但最灵活,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改变方向。
他朝东南方向跑了大约二十步……
然后他的身体停住了。
不是自己停的——是被一只手抓住了后领。
温羽凡出现在他身后的时候,齐不治甚至没有感觉到——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气息波动。
他的后领被猛地往后一扯,胖乎乎的身体在惯性中向后仰倒……
然后,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胸口。
“嘭——!”
齐不治的身体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像扔沙包一样扔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胖乎乎的身躯在月光下像一枚被弹射出的肉弹……
“嘭!”
他的后背撞在了一棵古榕的树干上。
那棵需要三四个成年人才能合抱的古榕——从撞击点开始,树干像被巨锤砸中一样,裂开了一道从撞击点到地面的长裂缝,木质的纤维在冲击中断裂、崩解,碎木屑“哗哗”地往下掉。
齐不治的身体嵌进了树干里。
树干的木质层在他的后背撞击下凹陷了进去,形成了一个和他胖乎乎身躯完美契合的“人形凹坑”。
他被卡在了里面,像一个被塞进模具里的面团。
他那张惯常的、不咸不淡的、让人觉得他什么都不在乎的笑,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
他的小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嘴角有血丝渗出来。
他想动——但身体被卡在树干里,动不了。
他想说话——但胸腔里的剧痛让他的声带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镶嵌在树干上,小眼睛里的精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碾压之后的……认命。
……
沈惊鸿在齐不治被嵌进树干的同时就已经从树冠中跃出,身形在半空中翻转——他的轻功是五人中最出色的,从树冠到树冠的转移如同行云流水。
他在三棵树的横枝之间连续跳跃了四次——每一次跳跃都改变了方向,每一次落点都经过了精密计算,让他的移动轨迹形成了一条不可预测的折线。
但……
没有用。
温羽凡出现在他第四次落点的横枝上——比他早到了零点二秒。
沈惊鸿的脚尖刚刚触碰到横枝的表面,就看到了站在横枝另一端的那个身影。
黑色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花白的鬓角在白金色光芒中泛着冷光,那双白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像两颗微型的恒星。
沈惊鸿的深褐色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限……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做出反应——立刻转向,脚尖在横枝上一点,身体朝着另一个方向弹射出去。
但温羽凡的手已经伸出来了。
不是抓——是“拍”。
像拍苍蝇一样,掌心朝下,从上往下,朝着沈惊鸿的肩膀拍了下去。
沈惊鸿在半空中无处借力,无法变向——他的身体还在弹射的上升阶段,肩膀就被那只手掌拍中了。
“砰——!”
他的身体被那一掌拍得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那股力量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将他从空中按到了地面上——他的身体砸在了下方另一棵树的横枝上,横枝在冲击中断裂,他继续往下坠,砸断了第二根横枝,第三根……
“咔嚓、咔嚓、咔嚓……”
他像一颗被拍落的果实,在古榕的层层枝叶间弹射、翻滚、坠落,每砸断一根横枝,身上就多一处伤——肩膀脱臼了,左肋裂了一根,右腿的膝盖在撞击中错位了。
最后……
他挂在了离地面约四米高的一根横枝上。
面朝下,四肢下垂,像一件被晾在晾衣绳上的衣服。
他的暗器盒在坠落的过程中从手里脱落了,“咔嗒”一声掉在了地面上,弹了两下,滚到了温羽凡的脚边。
是的,温羽凡比他先一步到了下方。
温羽凡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暗器盒——精致的金属表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机关结构精密到令人叹为观止。
他没有捡。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挂在树上的沈惊鸿。
沈惊鸿的深褐色瞳孔还在动,意识还在,但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
蓝凤凰在三秒内看到了封无极被按进泥里、齐不治被嵌进树干、沈惊鸿被拍落在树枝上……
三具尸体般的身影,在三秒内,全部失去了战斗能力。
她的脚步在向后退。
不是她命令的——是她的身体在本能地后退。
她的理智在告诉她“不能退,退了就输了”——但她的身体不听。
她的双腿在发抖,她的指尖在发白,她的噬金虫在她双臂上瑟瑟发抖——那些她花了近百年培育的孩子们,此刻像受惊的婴儿一样蜷缩在她的皮肤上,翅翼紧贴着身体,发出一种微弱的、近乎哀鸣的嗡嗡声。
温羽凡朝她走过来了。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近乎漫不经心的随意。
但每一步落下,白金色的光芒就从他的脚底向外扩散一圈,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后荡开的涟漪。
蓝凤凰退了一步。
又一步。
又一步……
她的后背碰到了什么。
一棵树。
她退无可退了。
温羽凡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的白金色瞳孔从她的脸上扫过——冷冽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光,像在看一片落叶。
蓝凤凰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想说话,想骂人,想用她这辈子所知道的最恶毒的语言去攻击眼前这个男人……
但她的声带发不出声音。
一个字都发不出。
她的喉咙被恐惧锁死了。
温羽凡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抬起手。
蓝凤凰闭上了眼。
她以为他要杀她。
“啪。”
一声脆响。
不是打在脸上——是打在她身后的树干上。
温羽凡的掌力从她耳侧掠过,拍在了她背后的古榕树干上……
整棵巨树从根部炸开,上半截树冠带着满头枝叶轰然倒塌,砸向了另一侧的密林,拖倒了三棵相邻的树木。
冲击波从树干断裂处向外扩散……
蓝凤凰的身体被冲击波推得向前扑倒,趴在了腐殖土上。
她的双臂上的噬金虫在冲击波中全部脱落——残存的几十只蛊虫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落在地面上,无力地翻滚了几圈,然后不动了。
不是死了——是震晕了。
蓝凤凰趴在地上,双手撑着腐殖土,指甲深深陷入了泥土里——她的肩膀在颤抖,不是因为寒冷,是因为某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细如蚊蚋,带着一种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颤抖:
“……你不杀我?”
温羽凡已经转身走了。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
段无常是最后一个。
他站在尸傀大军的残骸中央——或者说,曾经是尸傀大军的位置。
现在那里只剩下一片灰紫色的碎渣和散落的骨骼碎片,在月光下像一片被炸毁的墓地。
他的三十具尸傀——全灭了。
他用了七十五年推演到极致的控尸秘术,在睚眦之怒面前——
不堪一击。
他的脏棉袍在夜风中微微摆动,佝偻的身形缩在里面,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矮小了——不是因为他在缩,是因为他身上的气机在急剧萎缩。
他的浑浊老眼半睁半闭,看着温羽凡朝他走来……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不是要说话——是在做最后的计算。
他的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枯瘦的手指做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手势。
不是操控尸傀的指令。
是——阴尸宗禁术。
以自身为尸傀,将全部尸气灌注进自己的经脉回路,让自己的肉身在短时间内获得远超正常水平的爆发力——代价是,之后他的经脉会彻底崩溃,修为尽废。
他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不甘。
七十五年的推演。
七十五年的等待。
七十五年的隐忍。
全部——化为乌有。
他的手指完成了最后一个手势。
尸气从他的丹田深处涌出,沿着经脉灌入四肢百骸……
他的身体在尸气的灌注下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皮肤从蜡黄变成了灰紫色,肌肉从松弛变成了紧绷,关节从僵硬变成了……
温羽凡到了。
段无常的右拳轰出。
这一拳凝聚了他全部的尸气和七十五年的仇恨,拳劲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灰紫色的轨迹,带着一股足以腐蚀经脉的阴毒之力。
正面,朝着温羽凡的胸口。
温羽凡没有闪。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前。
“轰——!”
灰紫色的尸气在接触白金色光芒的瞬间,像雪片落进了炼钢炉,连“嗤”的一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段无常的拳劲——全灭。
而温羽凡的掌心,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段无常的浑浊老眼终于……终于……出现了波动。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被绝望碾压之后的、近乎空洞的茫然。
他的全部。
七十五年的全部。
阴尸宗禁术的全部。
被一只手掌——接住了。
像接住了一个孩子扔过来的雪球。
温羽凡的手指收紧,扣住了段无常的拳头。
枯瘦的指骨在他的掌心中“咔嚓”作响,不是断裂,是被压变形了。
然后,他用力一推。
段无常的身体被那一推的力量推得倒飞出去。
他的佝偻身形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脏棉袍的下摆在空中展开,像一面灰色的旗帜……
“砰。”
他摔在了十五米外的腐殖土上,翻滚了三圈,最终面朝下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右手,那只被温羽凡握过的手,五根手指的指骨全部变形了,像五根被锤子砸扁了的铁钉。
他的脏棉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
血是从他嘴角溢出来的,阴尸宗禁术的反噬在他被推飞的瞬间就开始了,经脉在体内一根接一根地断裂,尸气从丹田里溃散,像退潮的海水。
他趴在地上,浑浊的老眼半睁着,看着面前那片被月光照亮的腐殖土……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轻到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七十五年。”
然后他闭上了眼。
……
五个人。
从睚眦之怒爆发到最后一人倒地……
总用时——十八秒。
十八秒。
不是“十八分钟的激战”——是十八秒。
十八秒里,五个人从“联手围杀”变成了“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三十具异兽尸傀——该爆的爆了,该碎的碎了,该化为灰烬的化为灰烬了。
没有一具还能动。
密林里的那片战场,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末日后的景象:
方圆百米内的树木倒了一大半,有些是被尸傀撞断的,有些是被温羽凡的拳劲震碎的,有些是被白金色的光芒灼焦的;
腐殖土被翻了个底朝天,到处是半米深的坑和两米长的沟壑;
散落的银色刃片(天星剑的三百六十片柳叶刃)静静地插在泥土里,像一地碎银;
暗金色的噬金虫残骸铺了一地,在月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金属光泽,像一场金属色的雪;
灰紫色的异兽尸傀碎渣散布在各处,和泥土混在一起,散发着一种甜腻的腐臭味……
而温羽凡站在这一切的中央。
白金色的光芒在他体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睚眦之怒的余韵在消散。
他的花白头发从之前的根根竖起慢慢落了下来,衣衫之下的提尔战纹从白金色回归到了金色,然后继续黯淡,直到完全隐没在皮肤之下。
他的呼吸平稳。
没有喘。
没有汗。
甚至连心跳都没有比平时快多少。
以往睚眦之怒结束的脱力现象没有出现——兽道大成战体的超高速自愈力,已经完美弥补了这个短板。
他弯下腰,从腐殖土里捡起了天星剑的剑匣——那个从战斗一开始就被他插在地里的长条形金属匣子。
然后他抬起右手,朝着散落在四周的三百六十片柳叶刃的方向——轻轻一招。
“嗡……”
银色的刃片从泥土里、从灌木丛里、从树根的缝隙里……成片成片地飞了起来,像一群被召唤归巢的银色蝴蝶,在月光下划出三百六十道细碎的银色光轨,朝着他的右手汇聚。
“咔嗒、咔嗒、咔嗒……”
刃片在他的手中精密地咬合、嵌套、归位——像一台被拆解的钟表在倒放中重新组装。
不到三秒,三百六十片刃片全部复位。
随后,天星剑被完整地收入了剑匣之中。
温羽凡将剑匣提在左手,右手垂在体侧。
他最后看了一眼五个人:
封无极躺在坑里,瞪着夜空,下半身没有知觉。
齐不治嵌在树干里,小眼睛里的精光已经完全黯淡了,嘴角挂着血丝。
沈惊鸿挂在树枝上,四肢下垂,像一件晾着的衣服,暗器盒掉在了地上。
蓝凤凰趴在地面上,肩膀还在颤抖,残存的噬金虫散落在她四周。
段无常面朝下趴在十五米外,脏棉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右手的手指全部变形了。
五个宗师。
横七竖八。
没有一个人能站起来。
温羽凡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后,没有停留,没有犹豫,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转过身。
走了。
脚步踩在腐殖土上,发出清脆而空灵的声响。
他没有对五个人留下任何话语。
没有称赞——“你们很强”之类的话,他没有说。
没有贬低——“不过如此”之类的话,他也没有说。
他只是走了。
像散步一样,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密林深处,黑色风衣的衣摆在夜风中轻轻摆动,花白的鬓角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身形渐渐被层层叠叠的树影吞没。
走了。
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漫不经心。
但他的表情……
在航拍无人机的镜头最后捕捉到他的侧脸时拍到了。
他的表情并不高兴。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不是疲惫……
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近乎空洞的——不满足。
还是不够。
五个宗师联手,三十具异兽尸傀,毒术、暗器、蛊虫、尸术、神魂攻击……
还是不够。
不够让他触碰到那道天堑。
不够让他感受到“契机”的降临。
不够……
他的背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白金色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维他岛的夜色重新合拢,月光从云层的裂缝里漏下来,照着一片狼藉的战场:倒伏的树木、碎裂的尸傀残骸、散落在地上的暗器盒和银针和蛊虫残骸……
以及五个横七竖八地躺在各处的、曾经不可一世的顶尖宗师。
……
神之岛,神殿。
穹顶之下,五张神座中间的那张上。
吉恩·弗雷泽靠在椅背上,碧色的瞳孔静静地盯着穹顶屏幕上那片逐渐归于沉寂的维他岛热力图。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公式化的笑,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感慨的弧度。
“温羽凡。”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的碧色瞳孔里,倒映着屏幕上那个正在密林中移动的、极其深沉的光点。
“你现在该明白……”
他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跨越了境界的、居高临下的平静。
“为什么我们被称为神了吧。”
……
维他岛重归沉寂。
月光从云层的裂缝里漏下来,照着一片被战火和剑气犁过无数遍的密林,照着倒伏的古榕和碎裂的尸傀残骸,照着五个横七竖八地躺在各处的宗师……
也照着那个已经消失在密林深处的、花白头发的背影。
但全世界……
开始沸腾。
是从数十亿人的胸腔里同时涌上来的、近乎海啸般的沸腾。
推特的服务器在温羽凡从坑里爬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报警——
涌入的流量在三十秒内翻了五倍,#WorldPeak#WenYufan#Yazi三个词条同时冲上了全球热搜前三,每秒钟有超过二十万条新帖子被发布。
“他没死!!!他没死!!他他妈的没死!!!”
“我刚才哭了。我真的哭了。我看到他从泥里爬出来的那一刻,眼泪直接飙出来了。”
“十八秒。十八秒他打翻了五个宗师。五个超级高手。外加几头高危异兽的尸体。十八秒。”
“那道光是什么?他身上那些金色的纹路是什么?他变成了什么东西?”
“他不是人。我之前说过的——他不是人。但现在我要改口——他不是人,他是神。”
“从今天起,体修不是旁门左道。从今天起,体修就是正道。从今天起,我就是温神的信徒。”
“那笑声——‘桀桀桀’……我做梦都会梦到那个笑声。太恐怖了!但也太帅了!”
“有没有人注意到他打完之后表情一点都不高兴?他在想什么?”
“你们看他的眼神——那种‘不满足’的眼神。他在找更强的对手。”
“更强?这世界上还有比他更强的吗???”
“有。武尊。”
“……”
这条对话在社交媒体上被转发了超过一千万次。
而华夏电视台的演播厅里——
韩雨声在温羽凡从坑里爬出来的那一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着,双手撑着桌面,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旁边的玄清子老道士此刻双手合十,花白的胡须在微微颤抖,嘴唇翕动着,念着什么。
不是经文。
是“阿弥陀佛”……
不对,他是道士。
他念的是“无量天尊”……
也不对。
他念的是……
“凶兽……睚眦……凶兽……睚眦……”
一遍又一遍,像在念一段刚被写就的经文。
ESPN的演播厅里,杰克·莫里森在温羽凡十八秒打翻五人的过程中,一直站着——他的双手撑着桌面,脖子前伸,嘴巴张着,整个人像一尊被定格了的雕塑。
直到温羽凡消失在密林深处,他才缓缓坐回椅子上。
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失声:
“……各位观众。”
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我从事体育解说二十年。报道过无数场赛事——奥运会、世界杯、UFC、职业拳击……”
“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一场比赛让我像今天这样……”
他说不下去了。
他的搭档马库斯接过了话头,声音比平时低了整整一个八度:
“因为这不是比赛。”
“这是……”
他停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碧色的镜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世界之巅。”
樱花国NHK的演播厅里,老馆主在温羽凡说出“睚眦之怒”四个字的时候,握着竹刀柄的那只手——终于松开了。
他的浑浊老眼里,有一种极其古老的光在燃烧——像灰烬下埋了千年的余烬,被一阵风吹拂后重新亮了起来。
“温先生……”他喃喃着,声音苍老而低沉。
“当初有幸与您结识,真是我辈莫大的荣幸。”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极浅,浅到几乎不算笑。
但其中包含的东西——
是欣慰。
……
新伊甸,温羽凡家的客厅里。
夜莺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松开了窗帘——她之前攥得太紧,手指在布料上留下了深深的褶皱。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睫毛还是湿的,鼻尖还是红的……
但她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法和温羽凡从坑里爬出来时身上那道白金色的光芒一样——灼目、炽烈、不可直视。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消失在密林深处的背影,嘴角缓缓地、不可遏制地弯了起来……
小团子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琥珀色的大眼睛看看妈妈,又看看电视屏幕——他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感觉到了妈妈身上的变化:妈妈不抖了,妈妈不哭了,妈妈的手不冷了。
“爸爸赢了?”他歪着小脑袋问。
夜莺低下头,用额头蹭了蹭他的额头。
“嗯。”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嘴角是弯的,“爸爸赢了。”
小团子高兴地在妈妈怀里蹦了一下,两只小手举得高高的:“耶!爸爸赢了!爸爸赢了!”
刺玫在角落里转过身来——她之前面朝墙壁,不看屏幕。
此刻她转过来了,清冷的面容上那道裂痕已经消失了,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但她的手垂在体侧,指尖微微蜷曲了一下,然后松开。
她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极小,小到除了她自己,没有人注意到。
小玲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端着那盘饺子。
她的眼睛红红的,嘴唇抿着,围裙上沾着面粉,双手端着那盘饺子——
然后她哭了出来。
是那种被惊吓和喜悦同时碾压之后的、情绪失控的哭。
“先生赢了……先生赢了呜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把那盘饺子放在茶几上,然后用围裙擦眼泪,擦了半天也没擦干净。
二楼楼梯口,胡桂芬扶着扶手,脸上还挂着之前那种担忧的表情——但她在听到小团子喊“爸爸赢了”之后,表情变了。
“赢了?”她的声音还带着颤,“羽凡赢了?”
“赢了妈!”夜莺抬起头,声音响亮了很多,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容已经完全绽开了,“他赢了!”
胡桂芬“哎呀”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楼梯上,手里还攥着那团毛线。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我就说嘛……几十亿美元的比赛……他肯定能赢的……肯定能赢的……”
柳建国站在她身后,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红了一圈——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一下眼角,然后重新戴上,嘴里嘟囔着:“谁切洋葱了……谁在切洋葱……”
没有人在切洋葱。
但他的眼角是湿的。
客厅里的气氛从之前的窒息般的沉重,在不到十秒的时间里彻底翻转——小团子在妈妈怀里欢呼,小玲在厨房门口哭,胡桂芬坐在楼梯上拍胸口,柳建国在擦眼角,刺玫在角落里无声地点了一下头。
夜莺看着屏幕上那片已经归于沉寂的维他岛密林……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你个混蛋……下次再敢让我这么担心……”
她没有说完。
因为她的嘴角弯得太厉害了,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