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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下旬。
秦天毅收到了一份来自区域经济司的正式邀请。
希望他能参加一次跨省区域协作试点的现场考察。
考察地点是中部省份的一个地级市。
正是之前方案中列出的三个备选区域之一。
该市正在推进与邻市之间的产业配套合作，可以作为前置机制框架的实际应用场景来观察和分析。
秦天毅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他让张明远把手头的工作做了临时交接。
然后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和笔记本，准备出发。
四月底的一个早晨，秦天毅登上了前往中部省份的列车。
窗外的田野已经从初春的嫩绿转向了仲春的深绿。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些正在生长的庄稼，想起几年前自己第一次到枫叶镇时看到的景象。
那时候平华县的田野还没有完全从冬天的萧条中恢复过来，老百姓的脸上也很少能看到笑容。
如今那些画面已经成了记忆的一部分，而眼前这片正在蓬勃生长的田野。
正在用另一种方式提醒着他，改变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
考察进行了三天。
秦天毅跟着区域经济司的团队走访了两个县区、五家企业，跟市发改委和县政府的负责人做了几次面对面的交流。
他注意到当地正在推进的产业配套合作。
确实符合前置机制框架中低风险项目启动的阶段特征。
双方从一个小规模的零部件配套项目开始合作，投入不大，周期也不长，但效果已经开始显现了。
当地的负责人说，这个项目虽然不大。
但让他们看到了合作的好处，后续已经在谈更大的合作框架了。
秦天毅把那些观察和对话都记在了笔记本上。
第三天下午，考察结束，他站在市政府门口的台阶上，望着远处那片正在建设中的工业园区，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上了回程的车。
五月中旬，秦天毅把考察的笔记整理成了一份简要的调研报告。
附了几条关于前置机制框架在实际应用中需要注意的问题和改进建议，送到了区域经济司。
他没有写太长，只把核心观察写清楚，把问题和建议列明白，加起来不到三页纸。
陈处长收到报告之后给他回了一个电话。
说这个反馈来得正是时候，试点调整方案可以参考这些意见来做修订。
五月下旬，秦天毅在办公室里接到了顾华丰的电话。
顾华丰在电话里说，华丰资本最近在谈一个跟区域物流网络相关的项目。
对方是一家在几个省份都有仓储布局的企业，正好跟他之前在区域产业协同发展研究中接触到的跨区域协作逻辑有相似之处。
他想约秦天毅吃个饭聊聊，看看从政策研究的角度能不能给一些方向上的建议。
秦天毅在电话里应了下来。
周末的晚饭定在东城区一家安静的湘菜馆里，顾华丰比他先到，已经点好了菜。
两人边吃边聊，顾华丰把项目的背景和当前的谈判进展说了一遍。
秦天毅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等顾华丰说完之后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这个项目跟区域经济司正在推的前置机制试点在逻辑上有相通之处。”
“核心问题是合作双方对收益的预期是否一致，如果预期不一致，后续的合作就容易出问题。”
“你可以在谈判阶段先把对方的真实需求摸清楚，别急着谈合作框架。”
“先把共识建立起来，再谈怎么合作。”
顾华丰听完之后没有急着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确实有点急着想推进了。”
“先把共识建立起来再说。”
秦天毅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关于各自最近的工作和生活，像两个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那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六月初，秦天毅收到了一份关于区域产业协同发展前置机制试点阶段性评估的会议通知。
试点工作已经推进了将近三个月。
区域经济司准备在六月中旬召开一次评估会，邀请相关研究人员和试点地区的代表参加，共同分析试点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和积累的经验。
秦天毅作为框架的主要提出者。
被列为重点发言人之一。
他花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准备这次发言。
他先把试点方案和前期反馈材料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把自己在考察中记录的那些观察和建议做了系统的梳理，形成了一份精简的发言提纲。
他不打算在会上说太多理论层面的东西。
而是想把重点放在实际操作中遇到的真实问题和可行的改进路径上。
六月十六日，评估会如期召开。
会议地点依然在发改委的会议室里。
参会的人比上次多了不少，除了区域经济司的研究人员之外，还有几位来自试点地区的负责人。
秦天毅坐在会议桌中段，面前放着一份写了几行关键词的笔记本。
轮到他的时候，他没有念稿子，而是直接按照自己梳理的那几条观察讲了起来。
“前置机制框架在实际应用中，目前遇到了三个比较集中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共同利益识别的难度比预想的要大。”
“有些地方不是没有合作意愿，而是找不到那个能让双方都觉得有收益的切入点。”
“第二个问题是低风险项目的筛选标准还不够清晰。”
“什么样的项目才算低风险，这个判断标准在实际操作中存在较大的模糊空间。”
“第三个问题是阶段性成果的共享机制还缺乏制度化的保障，很多合作在成果出现之后就因为分配问题而卡住了。”
他说完之后，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开始提问。
问问题的主要是来自试点地区的负责人。
他们提出的问题都很具体，有的是关于实际操作中遇到的困难，有的是关于框架调整的建议。
秦天毅一一回答，能当场给出建议的当场给出建议。
不能当场确定的就记下来，说回去之后再研究。
会议在下午四点多结束。
秦天毅收拾好桌上的材料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位试点地区的负责人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秦主任，今天的发言很有帮助。”
“我那边遇到的问题正好是你说的第一条，共同利益识别确实比预想的要难。”
秦天毅握住他的手，语气真诚。
“这个阶段需要耐心，不要急于求成。”
“先找那个最小的交叉点，做成了自然就有下一步。”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
七月初，秦天毅完成了那份关于区域产业协同发展前置机制试点阶段性评估的研究报告。
他在报告中把评估会上收集到的反馈和自己在考察中观察到的现象做了系统的整理和分析，形成了关于框架调整和完善的具体建议。
他把报告提交给了宋远明。
宋远明看了一遍，没有提修改意见，让办公室按程序存档并抄送区域经济司。
七月中旬的一个周末，秦天毅带着秦念和秦远去了城郊的公园。
夏天到了，草木茂盛，水面上开着荷花，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青草气息。
秦念沿着栈道跑在最前面，看到一只停在荷叶上的蜻蜓就停下来招呼秦远过去看。
秦远小跑着跟过去，两个人在栈道边上蹲下来，认真地观察那只蜻蜓的翅膀。
秦天毅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他想起几年前的这个时候。
秦念还不太会跑，秦远走路还有些摇晃。
转眼几年过去了，两个孩子都长大了一圈，秦念已经能在栈道上撒欢跑了，秦远也能稳稳地跟在后面了。
变化总是静悄悄的，只有当你停下来回头看的时候，才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已经发生的改变。
七月下旬至八月初，秦天毅的工作节奏逐渐恢复了平稳。
区域经济司那边的试点工作已经进入了稳步推进的阶段，不再需要他频繁地参与对接。
他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研究院内部几项正在推进的课题上，同时也在思考下一步的研究方向。
八月中旬的一个下午。
秦天毅在办公室里接到了来自中办的一通电话。
电话是秦建邦的秘书打来的，说秦书记想跟他聊聊区域协调发展调研成果的后续转化情况。
秦天毅心里大致有数。
应了下来，约了周末提前回四合院。
周末下午，秦天毅坐在秦建邦书房的椅子上。
秦建邦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一份翻到中间页的文件。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认真询问的分量。
“你那份调研报告我看了两遍，关于前置机制的观点很明确。”
“中办这边近期可能会就区域协调发展的政策框架做一次内部研讨。”
“如果你的研究框架能进一步充实和完善，可以作为参考材料纳入研讨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