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毅握着听筒,嘴角微微上扬。
“那你跟她说,爸爸忙完这阵子就回去看她。”
刘婉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善解人意的温柔。
“天毅哥,你在那边好好干,不用担心家里的事。”
秦天毅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我知道。”
两人又聊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
秦天毅放下电话,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夜色中的吕州市安静而祥和,远处几座工厂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他心里那种即将出发的笃定感,正在变得更加清晰。
周一一早。
秦天毅走进了市政府的办公楼。
走廊里有人在打扫卫生,看到他都停下手中的活,侧身让路,喊了一声秦市长。
他一一点头回应,步子不停,上了三楼,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他在办公桌后坐下,翻开笔记本,把上周走访的情况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站起身,去了高育良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高育良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一份文件。
秦天毅抬手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高育良抬起头来,看到是他便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
“高书记,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秦天毅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想在近期组织一次小范围的产业链对接会,不需要太多人,把经开区那几家还在运转的企业、化工园区那家还在生产的企业。”
“再加上一到两家物流和商贸企业叫到一起,让他们自己坐下来谈一谈,看看能不能形成一些实际的合作。”
高育良没有说话,而是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然后才开口。
“你这个想法我支持,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
“吕州市的企业之间不是没有过合作,但之前几次对接的效果都不太理想。”
“原因很简单,大家都不愿意先迈出那一步。”
“如果你能让几家企业在这一次对接会上看到实际收益,后面的路就会好走得多。”
秦天毅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所以我想在对接会上安排一个具体的方向。”
“以那家民营企业为起点,让经开区几家机械厂为它提供配套加工,让化工园区那家厂为它提供原材料供应,再把物流企业拉进来解决运输问题。”
“如果能把这条链子串起来,这几家企业就能形成一个小型的生态。”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秦天毅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似乎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正在用他曾经无比熟悉的逻辑来解决一个全新的难题。
然后他点了点头。
“你放手去做,需要我出面的地方提前跟我说。”
对接会定在了一周后的周四下午。
地点设在经开区管委会的会议室里。
地方比市政府更近,方便企业负责人往返。
秦天毅提前两天把参会企业的名单确认了一遍。
经开区第一机械厂的老刘、民营企业老板赵国强、化工园区那家化工厂的韩厂长、一家做物流运输的企业负责人、再加上一家做工业品贸易的公司,总共五家企业。
规模不大,但涵盖了产业链的几个关键环节。
原料、加工、运输、销售。
他把对接会的大致流程和议题发给了每一家企业的负责人,让他们提前有所准备。
他在议题中特意安排了合作需求的交流环节。
鼓励大家把自己能为别人提供什么、自己需要别人提供什么,都摊开来说清楚。
周四下午一点半。
秦天毅提前到了经开区管委会。
高育良比他晚到十分钟。
两人在会议室门口碰了面,高育良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参会的人陆续到了。
老刘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夹克,头发比上次看到时整齐了一些,显然为这次会议做了准备。
赵国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精神。
秦天毅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会议桌两侧的面孔,然后开口,语速不快不慢。
“各位都是吕州市工业的骨干,我今天把大家请来,就是想听听你们各自的想法。”
“吕州市的工业能不能重新活起来,不靠我一个人,靠的是在座的各位。”
“你们自己最清楚自己的困难和需求,也最清楚谁能帮你们解决问题。”
赵国强第一个开了口。
他说话的方式依然直来直去。
“我这边产能还有余量,但缺乏稳定的配套供应商。”
“如果吕州市本地能有企业提供合格的零配件,我倾向于优先选择本地合作。”
“原因很简单,物流成本低,沟通效率高,出了问题也能及时解决。”
老刘听到这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赵总,你需要的零配件,第一机械厂能加工。”
“我们的设备虽然旧了,但精度不差。”
“你只要愿意把订单给我们做,我保证质量过关。”
赵国强没有说话,但他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像是正在心里评估这笔合作的可能性。
他的表情看不出太多波澜,但那种没有直接拒绝的态度本身,已经是一个信号了。
韩厂长也开了口。
“我们厂现在的主要产品是工业溶剂和基础化工原料,如果第一机械厂和赵总那边有这方面的需求。”
“我们可以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长期供货。”
一直没说话的那家物流企业负责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叫林强。
他接过韩厂长的话头,语气带着一种经常跑运输的人特有的干脆。
“如果你们几家的合作能谈成,运输方面我可以负责。”
“吕州市本地的运力我是够的,价格也能比外地车队便宜。”
秦天毅坐在主位上,安静地听着这些对话,没有插话。
他在看着一条链条正在这座会议室里被搭建起来,从原材料到加工到物流,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在表态愿意参与。
高育良坐在秦天毅旁边,全程几乎没有说话。
但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会议桌两侧的几个人身上,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对接会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散会的时候,赵国强走到老刘面前,两人站在窗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老刘点了点头,赵国强也点了点头,然后两人各自转身朝门口走去。
秦天毅站在会议室窗边,望着那些正在陆续走出管委会大门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对高育良说了一句。
“高书记,如果这五家企业能形成一个稳定的合作链条,吕州市的工业生态就不愁建不起来。”
高育良没有接话,只是站在他身边。
望着窗外那片在暮色中渐渐安静下来的经开区。
目光里带着一种只有多年政坛历练才能沉淀出来的审慎和平静。
……
对接会结束后的第三天。
秦天毅接到了赵国强的电话。
电话是下午打来的,秦天毅当时正在办公室里翻看一份关于吕州市财政收支情况的报告。
铃声响起时他放下手里的文件,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伸手拿起听筒。
“赵总,你那边有什么进展?”
赵国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像是正在斟酌怎么说,然后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种认真。
“秦市长,我昨天让采购部门初步核算了一下,如果第一机械厂能按我们要求的精度和交货周期供货,成本比我们从外省采购能降低百分之十五左右。”
“这笔账算下来,一年能省不少钱。”
“我想约老刘当面谈一次,把具体的品控标准和交货周期确认下来。”
“但光靠我们两家谈可能有些细节扯不清楚,想请您或者高书记出面做个见证。”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你约个时间,我来安排场地。”
“把韩厂长和林强也叫上,既然要形成链条,不如趁这个机会把这几家的合作框架一并谈清楚。”
赵国强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好的,秦市长,我定好时间之后跟您汇报。”
挂了电话之后,秦天毅在办公桌前坐了片刻。
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高育良办公室的号码,把赵国强的想法简要地说了一遍。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完,然后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种经事之后的审慎。
“五家企业能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但框架协议签了之后才是真正考验执行力的时候。”
“第一批货交不出,价格谈不拢,物流衔接不上,任何环节出问题,信任就会破裂。”
“你亲自盯着,等框架定下来之后,再考虑向其他企业推广。”
秦天毅郑重地应了一声。
“高书记,我会全程盯着。”
约定好的时间定在周二上午。
地点在经开区管委会的小会议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