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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
秦天毅又给赵国强、老刘和韩厂长分别打了电话，把市里正在起草指导意见的事告诉了他们。
三人的反应各不相同，但都带着一种被保护之后的踏实感。
赵国强说这样他心里就有底了，老刘说有了市里的文件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拒绝那些来路不明的投资人了。
韩厂长说他会把消息告诉化工园区其他几家企业，让大家心里都有数。
接下来的几天。
秦天毅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那份指导意见的起草和修改上。
市政府办公室的效率比他预期的要快，初稿在三天之内就拿了出来。
秦天毅花了一个下午逐条审阅，在几处关于保护范围和认定标准的条款上做了批注。
然后让办公室根据批注意见做了修改。
第二稿出来之后，秦天毅又请高育良过了一遍。
高育良看完之后没有提大的修改意见，只在措辞上做了几处调整，让文件的语气更加审慎和克制。
文件的最终版本定稿之后，秦天毅又做了一件事。
他让办公室把文件的内容提炼成一份简要的情况说明，分别送到了省国资委和省工信厅。
他的考虑很简单，吕州市出台的这份指导意见，如果能在出台之前就让省里相关部门心里有数。
后续即使有人想通过省里施压，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秦天毅拨通了省工信厅一位熟人的电话。
那人是他之前在发改委工作时认识的，对吕州市的情况有一定的了解。
秦天毅把文件的大致内容和出台的背景说了一遍，那人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
“秦市长，你这个考虑是对的。”
“省里最近确实有一些投资公司在打各地的老工业企业的主意，不只是吕州市，周边几个市也有类似的情况。”
“你们提前立规矩，比事后被动应对要主动得多。”
秦天毅握着听筒。
“那就好，省里那边如果有什么反馈，麻烦您提前跟我说一声。”
那人应了一声，又叮嘱了几句关于分寸把握的建议，然后挂了电话。
一周之后，那份关于保护本地产业链关键环节企业的指导意见正式下发到了吕州市各县区和相关部门。
文件不长，只有短短几页，但核心内容很明确。
涉及本地产业链关键环节的企业，在未经过市政府审核同意的情况下，不得擅自转让控股权或处置核心资产。
文件下发之后的第三天，秦天毅接到了韩厂长的电话。
韩厂长在电话里的语气带着一种松了一口气的轻松。
“秦市长，昨天那个投资公司的人又来了，我把市里的文件拿给他看了。”
“他看完之后没说什么就走了，走之前脸色不太好看，但总算没再纠缠。”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
“那就好。”
“如果他们再来，你直接把文件再给他们看一遍，不用多解释。”
韩厂长应了一声。
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然后挂了电话。
二月的第一周，吕州市下了一场雪。
秦天毅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窗外那些在寒风中飘落的雪花。
远处经开区方向那几座厂房的屋顶已经被雪覆盖了一层，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泛着微光。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了那份经开区五家合作企业十一月份的运行报告。
这是他要求办公室每月定期汇总的，从产能利用率到订单量，从交货周期到资金回笼速度，每一项数据都有明确的记录和对比。
这份报告的数据比他预想的要好。
第一机械厂的产能利用率从上个月的百分之五十提升到了将近百分之七十。
赵国强的企业订单量增长了将近两成，韩厂长的原料供应量比上个月增加了百分之十五，林强的运输业务量也相应增长了不少。
五家企业之间的合作链条，正在按照预想的方向逐步稳固下来。
他看完报告，在末尾批了一行字。
“产能提升明显，建议尽快将合作模式向其他有意向的企业推广。”
然后合上报告，放在了待办文件筐里。
下午两点多，秦天毅接到了陈国栋从省城打来的电话。
陈国栋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带着一种正在关注基层动态的审慎。
“天毅同志，你们那份关于保护产业链关键环节企业的指导意见，省里已经看到了。”
“材料写得扎实，理由也说得通，没有引起什么不必要的反应。”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
“陈部长，能顺利通过就好。”
“吕州市的工业生态刚刚有了一点起色，不能在这个时候被外部资本打散了。”
陈国栋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了一些。
“天毅同志，还有一件事要提前跟你说一下。”
“省里对地市级班子的年度考核一般安排在二月底进行。”
“到时候会有一个综合评估，包括经济发展、干部队伍建设、党风廉政建设等多个维度。”
“你到任的时间不长，但组织上希望你能尽快拿出一些有说服力的阶段性成果。”
秦天毅握着听筒，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飘落的雪花上。
“陈部长，我明白。”
“经开区那五家企业的产业链合作已经进入了实质性运行阶段，近期的运行数据也在逐步向好。”
“如果时间允许的话，考核组来的时候可以实地走访一下，让评估的同志亲眼看到实际的变化。”
陈国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时语气比刚才更加温和了一些。
“你能想到用实绩说话，说明你在基层这些年积累的经验是管用的。”
“具体的时间安排还没定，等定下来之后我会提前通知你。”
挂了电话之后，秦天毅在办公桌前坐了片刻，然后拿起桌上的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二月底，年度考核。”
“近期重点工作，经开区合作企业运行数据持续跟踪，确保考核时有实绩可查。”
他放下笔，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心里在转着接下来的安排。
他打算下周再去一次经开区。
把那五家企业的运行数据做一次详细的现场核对，确保每一组数字都经得起检验。
周五的下午，秦天毅驱车去了经开区。
雪已经停了，路面上的积雪被铲到了路边，露出湿漉漉的柏油路面。
他把车停在第一机械厂门口，刚推门下车，就看到老刘正从车间里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笑意。
“秦市长，您来得正好，今天上午刚完成了一批新订单，比上个月的交货周期快了将近三天。”
秦天毅跟着老刘走进车间，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运转的设备。
机器的轰鸣声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加密集了，工人们在各条生产线上有序地忙碌着，成品区的货物堆得比以前高了不少。
老刘站在一台正在运转的数控机床旁边，声音里带着一种恢复了干劲之后才会有的底气。
“秦市长，按照这个趋势，我们就可以把原来闲置的一条生产线重新启动。”
秦天毅站在车间中央，目光从那些正在运转的设备上缓缓扫过。
“刘厂长，设备重启需要什么准备？”
“工人都还在吗？”
“工人还在，大部分都是干了十几年以上的老工人，技术没有问题。”
“设备虽然闲置了一段时间，但维护保养一直没停过，只要订单到位，随时可以启动。”
秦天毅点了点头。
“好，你先把设备重启的准备工作做起来，订单的事我来想办法。”
从第一机械厂出来之后，秦天毅又去了赵国强那家民营企业。
赵国强的办公室里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一些文件，桌角上放着几本翻开的账本，像是正在核算什么。
看到秦天毅进来，赵国强站起身迎了上来。
“秦市长，我正想跟您汇报，第一批货已经顺利交付了，客户的反馈很好，已经在谈第二批订单了。”
秦天毅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赵国强脸上。
“赵总，如果订单量持续增长，你们的产能跟得上吗？”
赵国强想了想，然后缓缓回答。
“目前的产能还有余量，但如果订单量再翻一番，现有的设备和人手就不够用了。”
“如果要扩产，需要提前做好资金和人员的准备。”
秦天毅把这个信息记在了心里。
“扩产的事不急，先把现有的订单做好，等市场稳定了再考虑扩大规模。”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老刘那边有一批闲置的设备，如果你们有扩产需求，可以考虑优先跟他合作，把闲置的设备利用起来。”
赵国强点了点头。
“秦市长，这个思路我记下了。”
从赵国强那里出来，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秦天毅站在管委会门口的台阶上，望着远处那些在暮色中渐渐亮起的厂房灯光，心里涌起一种踏实的笃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