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八号。
秦天毅把年底前最后几项工作做了收尾。
化工园区的基础设施改造已经全部完工了,比原计划提前了将近一周。
经开区那家精密铸造企业的设备已经进场了,正在做安装调试。
华翔精细化工的框架协议签完之后,对方已经开始着手前期的设计和准备工作了。
他在宿舍的书桌前坐下,把这一整年做过的工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行字,算是一年的总结。
“一九九九年,从陌生到熟悉,从调研到落地。”
“化工园区闲置资产盘活项目完成基础设施改造并引入首家企业,经开区产业链合作企业从五家扩展至七家,省级试点申报成功。”
“每一个变化都实实在在。”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
十二月二十九号,秦天毅坐上了回京城的火车。
窗外的田野被积雪覆盖着,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白光。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难得地放空了思绪。
火车在傍晚抵达京城。
赵志刚在车站接的他,车子穿过已经亮起灯光的街市,在秦家四合院门口停下的时候,秦念正站在门口的石阶上等着他。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棉袄,手里举着一盏自己做的小灯笼,看到他下来便跑下台阶,一头扎进他怀里。
“爸爸!”
秦天毅把她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然后走进院子。
秦远站在正屋门口,小跑着迎上来,仰着头看着他,脸上带着那种认认真真的笑容。
“爸爸。”
秦天毅蹲下身,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都抱了起来。
他抱着两个孩子走进正屋的时候。
杨婉茹正站在桌边摆放碗筷,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看到他便笑了起来。
“在吕州市忙了一年,总算回来了。”
秦天毅把秦念和秦远放下来,在老太太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奶奶,今年家里一切都好吧?”
“好着呢,就是惦记你在那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杨婉茹从厨房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走出来,放在茶几上,目光在秦天毅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快趁热吃,你奶奶知道你爱吃什么馅的。”
秦天毅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他嚼了几口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目光在母亲和奶奶之间扫了一圈。
“妈,奶奶,辛苦你们了。”
老太太摆了摆手,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平时更加明亮了几分。
晚上,两个孩子睡下之后,秦天毅和刘婉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刘婉晴靠在他肩膀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明年有什么打算?”
秦天毅想了想,缓缓回答。
“先把化工园区的项目做稳。”
“华翔的框架协议签了,下一步就是正式的建设,需要盯紧每一个环节。”
“经开区那边的产业链也要继续扩展,争取明年再引入两到三家新的企业。”
刘婉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靠在他肩膀上。
秦天毅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妻子。
又抬眼看了看窗外那片在冬夜中显得格外安静的院子,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
一九九九年就要结束了,二零零零年正在等着他。
而他站在这条路的中间,望着前方那些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的方向,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无论走到哪里。
他都知道有一个家正在等着他回去。
……
二零零零年的一月,京城比吕州市更冷。
秦天毅在四合院里住了将近一周。
每天的生活简单而规律。
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没亮。
院子里那棵枣树的枝干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刘婉晴,先去院子里走两圈,然后回屋洗漱。
等他收拾停当,正屋的灯已经亮了。
杨婉茹在厨房里忙活着,小米粥的香气顺着门缝飘出来。
秦念醒得比秦远早,穿着那件红色的小棉袄跑进厨房,踮着脚尖看杨婉茹往粥里加红枣和枸杞。
她现在已经能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会问奶奶今天早上吃什么,会说自己昨天晚上做了一个什么梦,会缠着秦天毅问吕州市远不远、那里有没有滑滑梯。
秦远还是安静,话不多,但秦天毅注意到他在认真听每个人说话。
有时候秦念在饭桌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也不会打断。
只是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喝粥,偶尔抬头看一眼秦天毅,确认他还在那里,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
元旦那天,秦建邦难得在家休息了一天。
父子俩在书房里坐了将近一个下午。
话题从吕州市的工业转型聊到省里的政策动向,从化工园区的项目进展聊到全省地级市的经济格局。
秦建邦问得细,每一件事都要追问到具体的执行层面和风险点。
秦天毅一一回答,把化工园区基础设施改造的完成情况、华翔精细化工的签约进展、经开区产业链合作的扩展数据,都逐条讲了一遍。
他没有刻意夸大成绩,也没有回避推进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只是把实际情况如实摊开来说。
秦建邦安静地听完了,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带着一种经过认真权衡之后的审慎。
“吕州市的情况你已经基本摸透了,几项重点工作的推进节奏也控制得不错。”
“接下来的一年,你需要注意的主要是两件事。”
“一是化工园区的项目能不能在二零零零年真正形成产能,这关系到后续招商的示范效应。”
“二是经开区那套产业链合作的模式能不能在更多企业之间复制,如果只是停留在几家企业的范围内,它的示范价值就会打折扣。”
秦天毅把父亲的话记在心里,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月四号那天晚上。
秦天毅坐在正屋的沙发上,秦念靠在他左边,秦远靠在他右边,两个人都在翻自己的图画书,安安静静地谁也不打扰谁。
刘婉晴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嘴角带着一种只有母亲才会有的温柔笑意。
秦天毅在第二天的清晨坐上了返回吕州市的火车。
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里亮着一盏灯。
杨婉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饭盒,塞进他手里,说路上吃,刚烙的饼还热着。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接过饭盒。
抱了抱母亲,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院门。
火车在午后的阳光下驶入吕州市。
次日。
他上午先去了一趟化工园区。
园区的基础设施改造工程已经全部完工了,比原计划提前了将近一周。
主干道两侧新栽的行道树虽然还光秃秃的,但排列得整整齐齐,给人一种规划感。
宋远明正在园区深处的办公室里跟施工队负责人核对设备安装的进度表。
看到秦天毅进来便放下手里的图纸快步迎上来。
秦天毅在办公室里站定,目光扫过墙上那幅已经更新过的园区规划图。
“华翔那边的设计图纸什么时候能出来?”
宋远明的语气笃定而从容,说陈总那边反馈说是这个月中旬能把初稿发过来。
到时候他们会组织一次线上评审,确认之后就能进入施工准备阶段。
“那就按这个节奏走,图纸出来之后尽快组织评审,不要拖着。”
上午十点多,秦天毅去了经开区。
杨磊正在那家精密铸造企业的车间里跟负责人核对新设备的安装进度,看到秦天毅的车停在门口便快步迎了出来。
秦天毅站在车间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工人们正蹲在地上焊接管线和校准设备。
“设备安装已经完成了将近百分之七十,预计二月底能完成全部的安装调试。”
杨磊摘下安全帽,语气笃定而清晰。
秦天毅点了点头,转身沿着车间外围走了一圈,又问了问表面处理企业的进度,确认两条线都在按计划推进,然后转身上了车。
下午他回到办公室,把积压的文件逐份处理完。
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高育良办公室的号码,约他第二天上午碰个头。
第二天上午九点。
秦天毅准时出现在高育良办公室门口。
高育良正在批阅一份文件,见他进来便放下笔指了指沙发。
两人在沙发区面对面坐下。
秦天毅先把他回京城期间听到的一些关于省里政策动向的信息简要通报了一遍。
又把他对未来一年吕州市工业工作的初步思路讲了讲。
他的思路分三个层次。
第一个层次是稳住已有成果,化工园区的基础设施已经改造完成。
华翔的框架协议已经签了,经开区那七家企业的合作链条已经初步成型了。
这些成果不能因为进入了新阶段就放松关注,每一项都需要有人持续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