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又是两声。
大乾人显然不打算给他们任何机会。
克劳斯看了一眼深度计，指针已经指向了七十米。
“快！再快一点！”
他知道，只要能潜到一百米以下，水的巨大压力和复杂的洋流，就有可能帮助他们摆脱头顶上的追兵。
然而，就在深度计的指针，颤颤巍巍地指向八十二米的时候。
“轰——！！！”
一枚深水炸弹，在距离他们左舷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轰然引爆！
那一瞬间，克劳斯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史前巨兽迎面撞上。
整个潜艇，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地向右侧推去！
潜艇内部，瞬间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砰！砰！砰！”
照明系统的灯泡，在一瞬间全部爆裂，无数玻璃碎片四处飞溅。整个潜艇，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仪表盘上微弱的红色应急灯，还在闪烁着，映照出一张张惊恐扭曲的脸。
“啊——！”
一个年轻的艇员，被巨大的冲击力从岗位上甩了出去，脑袋狠狠地撞在了坚硬的阀门上，发出一声闷响，当场就没了声息。
克劳斯死死地抱着潜望镜的基座，才没有被甩飞出去。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嘎吱——嘎吱——”
潜艇的耐压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那是金属在巨大水压和冲击波的双重挤压下，濒临极限的声音。
“报告！左侧压载水舱破裂！海水正在涌入！”
“报告！主电路烧毁！我们失去所有电力了！”
“艇长！舵机失灵了！我们控制不住下潜角度了！”
黑暗中，各种绝望的报告声，此起彼伏。
还没等克劳斯做出任何反应。
“轰——！！！”
第二枚深水炸弹，在他们的正上方爆炸了！
这一次的冲击，比刚才那次更加致命！
克劳斯只觉得脚下的甲板，猛地向上一拱。
“咔嚓！”
一声清脆得如同骨头断裂的巨响，从潜艇的中部传来。
紧接着，冰冷刺骨的海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从破裂的舱壁接缝处，疯狂地涌了进来！
高压水流，像一把把锋利无比的刀子，瞬间就将几个躲闪不及的艇员，切割得血肉模糊！
“不——！”
一个艇员发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声惨叫，就被卷进了汹涌的激流之中。
潜艇，这头赫伦引以为傲的，被誉为“水下狼王”的钢铁巨兽，在深水炸弹那不讲道理的暴力面前，脆弱得就像一个鸡蛋壳。
它被拦腰炸断了。
前半截艇身，因为惯性，还在继续下沉。而后半截，则被涌入的海水迅速填满，失去了所有的浮力。
克劳斯所在的指挥舱，位于潜艇的前半部分。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潜艇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向着无尽的深渊坠落。
深度计的指针，已经彻底失控，飞快地旋转着。
一百米……一百二十米……一百五十米……
海水，已经淹没了他的膝盖，还在不断上涨。
黑暗中，他能听到身边幸存艇员的哭喊声，求救声，咒骂声。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家乡小镇上，那个正在等待他归来的妻子，和那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儿子。
“再见了……”
这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念头。
“轰！”
当潜艇的深度，超过了它的极限抗压值时，巨大的水压，瞬间将这半截钢铁棺材，压成了一块扭曲的铁饼。
海面上。
“猎犬四号”的艇长，正举着望远镜，面色凝重地看着远处的海面。
就在刚才，那片海域，突然冒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气泡，紧接着，大量的油污和各种船只内部的残骸，像是井喷一样，从水下翻涌了上来。
那场面，比U-1被击沉时，还要壮观，也还要惨烈。
“报告司令部。”他放下望远镜，拿起通话器，声音有些沙哑，“目标U-2，确认击沉。重复，确认击沉。从残骸情况判断……它应该是被炸成了两截。”
指挥频道里，一片沉默。
刚才还在欢呼的水兵们，此刻也都安静了下来。
虽然是敌人，但看着一艘潜艇，和里面的几十名艇员，就这样在自己面前被活生生地挤压成碎片，沉入冰冷的海底，他们的心里，还是感到了一丝战争所带来的沉重。
“干得不错。”李信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打破了沉默，“打仗，就是要你死我活。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还有一条漏网之鱼呢！命令‘猎犬七号’编队，继续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今天，就要把这三条狼，全都留在这片海里！”
“是！”
“猎犬七号”编队的海域。
艇长周海，正紧锁着眉头，听着声呐室的报告。
“报告！目标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就像……就像沉底了一样。”
“沉底？”周海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是……他在装死？”
“装死？”
声呐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艇长的意思是，他故意关闭了所有设备，让潜艇坐沉海底，伪装成一块礁石，来躲避我们的‘顺风耳’？”
“很有可能。”周海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听说过这种战术。在以前，这是一种极其冒险，近乎自杀的行为。因为一旦坐底，潜艇就很难再重新浮起来，而且在海底，任何一点磕碰都可能导致船壳破裂。
但现在，面对“顺风耳”这种可以清晰监听到水下一切声音的利器，这几乎成了潜艇唯一的生路。
“顺风耳”是厉害，但它终究是“耳朵”，只能被动地接收声音。如果对方不发出任何声音，那它也就成了一个摆设。
“这个对手，不简单。”周海在指挥室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他现在面临一个两难的抉择。
是继续在这里耗下去，用地毯式轰炸，把这片海底翻个底朝天，逼那条“死鱼”现身？
这么做的风险很大。他们携带的深水炸弹数量有限，刚才已经用掉了一部分。如果对方真的铁了心在海底趴窝，他们可能把炸弹扔光了，也未必能炸到它。而且，长时间停留在一个地方，也容易遭到敌人其他力量的反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