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三攥着拳头,身后四个兄弟散开站位,把林渊围在中间。
这是他们惯用的打法——五人围攻,先堵退路,再一拥而上。靠这个法子,附近几个村的难民没人敢不交保护费。
林渊站在原地没动。
他在看韩三的站姿。重心偏后,右脚外撇,肩膀耸着——典型的街头野路子,打架全凭一股蛮劲。
身后那四个更差,连基本的格斗间距都不懂,挤在一块跟排队买饭似的。
林渊心里算了一下:三秒。
韩三冲了过来。
他出拳的轨迹很好判断。林渊侧身让过第一拳,右手扣住韩三的手腕往外一拧,同时左脚横踹在他膝弯。
韩三整个人跪了下去。
“嗷——”
后面那四个还没反应过来,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被林渊一肘砸在锁骨上,闷哼一声就蹲了。第二个踢过来,林渊接住脚踝一掀,那人后脑勺着地。
第三个和第四个对视一眼,转身想跑。
林渊两步追上,一手一个,揪着后领把人摔回来。
前后不到五息的功夫,五个人全趴在地上。
韩三的膝盖疼得发麻,他想站起来,但林渊的脚踩在他后背上,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让他起不来。
“服不服?”
韩三咬着牙没吭声。
林渊加了点力。
“服!服了!”韩三的脸贴着地面,嘴里进了土,含混地喊。
林渊松开脚,蹲下来拍了拍韩三的肩膀:“想不想吃饱饭?”
韩三翻过身,满脸的土,一脸茫然地看着林渊。他想骂人,但刚才那几下太利索了。他混迹市井十几年,被这么干脆利落地撂倒还是头一回。
不对,是头一回见有人能这么打。
这人什么来路?
“我问你话呢,”林渊又说了一遍,“想不想吃饱饭?”
韩三坐起来,揉着膝盖,脑子转得飞快。他是个精明人,知道跟着强者有肉吃。刚才那一下让他非常确定——面前这个看着普通通的年轻人,是个狠角色。
“想。”
“跟我干,管饱,但规矩得守。”
“什么规矩?”
“不欺负老百姓。”
韩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回头看了看自己那四个兄弟,都在地上龇牙咧嘴。
“行。”
就这么着,林渊收了五个人。
第二天,林渊带着韩三几人去了河滩。
“挖。”他指着一片干涸的盐碱地。
韩三看着白花的碱地,不明所以:“挖这个干什么?”
“制盐。”
韩三愣了一下。盐是官府管控的东西,贩私盐抓住要杀头的。但转念一想,世道都乱成这样了,官府自己都快保不住了,谁还管得着?
“制出来卖给谁?”
“有人买。”林渊没多解释。
他前世对制盐工艺有过研究——不是什么高深技术,就是最原始的熬煮蒸发。盐碱地的土刮起来,加水过滤,再煮干,就能得到粗盐。品质虽然不如官盐,但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月,有盐吃就不错了。
韩三几人干活还算卖力。主要是昨天挨的那顿打太深刻了,谁也不想再体验一次。
第三天,盐出来了。
灰扑扑的,带着土腥味,但确实是盐。韩三尝了一口,咸得直咧嘴:“还真行。”
林渊让韩三拿了一部分去附近的村子换粮食。盐在这年头是硬通货,一小把就能换两斤粟米。韩三跑了一趟回来,背了小半袋粮食,眼睛放光。
“林哥,这买卖能干!”
林渊没接话,他在想另一件事。
产量太低了。五个人一天只能出这么点盐,连自己吃都紧巴巴。要扩大规模,就得要人。
他不用等太久。
消息是韩三传出去的。也可能是韩三故意传出去的——这人精明,知道手下人多了他这个“二把手”的分量就更重。
第五天,来了十几个人。都是附近的难民,饿得面黄肌瘦,说愿意干活,只求一口吃的。
第七天,又来了三十多个。
到第十天的时候,林渊手底下已经有了一百多号人。
他站在河滩上看着这些人,心里盘算着:这已经不是几个人搞私盐的事了。一百多号人要吃饭、要住处、要管理。他得想个更长远的法子。
韩三凑过来,压低声音:“林哥,人太多了。再这么下去,官府该注意到咱们了。”
林渊点头。这也是他正在想的问题。
一百多人挤在河滩边,搭着草棚子,白天熬盐晚上睡觉,看着跟流民营没什么区别。但流民不会组织有序地干活,也不会有人统一分配食物和工具。
稍微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一支有组织的队伍。
“先不急。”林渊说,“等等看。”
他在等一个机会。
机会来得比林渊预想的快。
这天韩三从镇上回来,带了个消息:北边的狄人又打过来了,清河县以北三个镇全被洗了一遍。县令焦头烂额之际,本地的土匪也跟着闹腾起来。
青石岭上盘踞着一伙山贼,少说也有两三百人。以前官兵还能压制住,现在兵都调去北边防线了,土匪就开始下山抢村子。
“县令放了话出来,”韩三说,“谁能把青石岭的匪给剿了,直接封都头。”
都正九品的武官。不算大,但在县一级已经是说得上话的人物了。更重要的是,有了官身,贩盐的事就有了遮挡。
林渊在心里琢磨这事。
一百多号人,拿着锄头和削尖的木棍,去打两三百个有刀有弓的山贼?那不是剿匪,是送人头。
但这个机会不能放过。
有了都头的身份,私盐生意就有了保护伞。而且手底下一百多号人总不能永远窝在河滩上熬盐,得给他们一个盼头。
“青石岭那伙人,什么底细?”林渊问。
韩三还真打听过:“头领姓周,叫周元正,据说以前是个秀才,考了三次没中举,后来家里遭了兵灾,上山落了草。手底下两三百人,多数是附近活不下去的农户。”
一个读书人当山贼头子。林渊记下了这个信息。
“他们山上粮食够吃吗?”
“不够。要不然干吗下山抢?”韩三说,“听说去年冬天山上饿死了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