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待遇嘛——呵。
他们被安排在大营最边上，帐篷是破的，粮食是最次的陈米，兵器更不用提，连根像样的矛都没分到。
“欺负新来的呗。”赵大柱骂咧咧地搭帐篷，“什么玩意儿。”
“忍着。”李正阳帮着钉桩子，“咱们现在没根基，闹也没用。”
周怀远站在边上，看着营地里那些所谓的“正规军”，脸上全是嫌弃。
“这些兵能打仗？走路都走不整齐。”
“所以我说是机会。”李正阳钉完最后一根桩子，拍了拍手，“别人越烂，咱们越能出头。”
大军的主帅姓郑，叫郑万里，世袭的将门之后。李正阳打听了一下这人的底细——三十八岁，打过几场小仗，赢的时候靠人多，输的时候怪天气。
典型的庸将。
但人家有背景，有朝廷的任状，所以三军都归他调度。
开拔之后，第一仗就打得稀烂。
郑万里把主力摆在正面硬冲，结果对面的外族骑兵一个迂回，从侧翼切了进来。正面的步兵阵还没接敌就被冲散了，溃兵往回跑，把后面的阵型也搅乱了。
李正阳的人被安排在最后面看辎重，所以没挨着打。但他站在高处看了全程，心里直摇头。
“这打的什么玩意儿。”
第二仗更离谱。郑万里非要追击，结果中了埋伏，折了两千多人。
第三仗，干脆被人家围了。
三万人的大军被困在一个河谷里，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粮草只够吃五天。营里人心惶惶，逃兵一批接一批。
郑万里急了，召集各营将领议事。
李正阳职位低，本来没资格去。但他让赵大柱假装送酒，混进了中军大帐附近偷听。
帐里头吵成一锅粥。有说突围的，有说投降的，有说据守等援军的。
等援军？援军在哪儿？
郑万里坐在上首，脸色铁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大柱回来学给李正阳听，李正阳想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做了个决定。
他直接带着周怀远去了中军大帐。门口的亲兵拦他，他递上一封信：“麻烦通报一声，说有人能解围。”
亲兵上下打量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进去了。
过了一刻钟，亲兵出来：“进去吧。”
郑万里坐在帅案后面，眼睛通红，显然一夜没睡。帐里还坐着几个副将，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李正阳。
“你就是那个……”郑万里看了眼手里的信，“李正阳？后营看辎重的？”
“是。”
“你说你能解围？”
“能。”
一个副将冷笑：“一个看辎重的，吹什么牛？”
李正阳没理他，走到帅案前面，指着桌上铺开的地图。
“大帅，对面围我们的兵力大约八千骑。他们的补给线在这——”他指了个位置，“从这条沟过去，五里地。他们围我们，图的是逼我们投降，不会死围。东南方向，他们的兵力最薄，只有一个哨。”
郑万里皱眉：“你怎么知道？”
“我这两天派了人出去摸过了。”
帐里安静了一下。那几个副将互相看了看——这小子，胆子不小。被困在这儿，别人想着怎么跑，他还派人出去侦察？
“就算东南方向薄，那也是骑兵。我们冲出去，人家追上来怎么办？”另一个副将问。
“不是冲出去。”李正阳说，“是从东南摸出去一支精兵，绕到他们补给线上，把粮草给烧了。他们没了补给，围不住三天就得撤。”
郑万里盯着地图看了半天：“多少人够？”
“三百。我自己的人就行。”
“你有把握？”
“七成。”
帐里又是一阵沉默。
那个冷笑的副将开口了：“万一你出去之后直接跑了呢？”
李正阳转头看他：“我要跑，前天晚上就跑了。何必等到今天来帅帐里献丑？”
郑万里摆了摆手，让那副将闭嘴。
“你要什么？”
“我不要什么。打完这一仗，大帅记得我叫李正阳就行。”
当天夜里，李正阳带着三百人从东南角的缺口摸了出去。
周怀远跟在他身边，压着声音问：“你说的七成把握，是真的假的？”
“四成。”
“……”
“但总比在里头等死强。”
他们花了一夜绕到了外族骑兵的补给点。那地方只有五十来个人守着，大部分还在睡觉。
李正阳没有犹豫。一声号令，三百人冲了进去。
火光冲天。
粮草帐篷一个接一个烧起来，火借风势，半个山坳都红了。守营的士兵连衣服都没穿好就被砍翻了。
等外族的大队人马反应过来赶到的时候，李正阳已经带人撤进了山里。那些骑兵进不了山林，在外面转了几圈，骂咧咧地走了。
第二天，围困的外族骑兵果然后撤了。没有粮草，铁打的军队也待不住。
三万人得救了。
郑万里在中军大帐设宴，把李正阳叫到上座。那几个副将这回看他的眼神全变了，一个个凑过来敬酒，脸上的热情让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将军年少英才——”
“李将军运筹帷幄——”
李正阳心里翻白眼，面上笑着应付。周怀远坐在角落里喝闷酒，看着这些人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觉得恶心又好笑。
宴到一半，郑万里凑过来，酒气熏天地搂着李正阳的肩膀。
“正阳啊，你多大了？”
“二十六。”
“好，好。成家了没有？”
李正阳心里“咯噔”一下。这语气他太熟了——上辈子亲戚聚会上的大妈问这话都是这个调。
“回大帅，成了。家中有夫人。”
“哎呀。”郑万里拍了拍大腿，一脸可惜，“我有个闺女，今年十八，模样好得很。我看你小子不错，本来想把她许给你。”
“大帅厚爱，正阳感激不尽。只是糟糠之妻——”
“嗐，谁说让你休妻了？”郑万里摆手，“二房嘛！这年头哪个好汉只守着一个？”
李正阳噎住了。
他看了一眼周怀远，周怀远回了他一个“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
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郑万里虽然打仗不行，但人家在朝中有人。做了他女婿，就有了统兵的名分。现在自己手里这点人，干什么都是名不正言不顺。有了大帅女婿这个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