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把总张了张嘴,没再问。他转身走了,回去跟赵千总说了句话。
当天下午,赵千总亲自跑来看了一趟。
他站在院子外面看了一刻钟,脸色越来越严肃。然后他走进来,把王小栓拉到角落里。
“兄弟,你到底什么来头?”
王小栓看着他。“马帮。”
赵千总盯了他半天。“行吧。”他扭头走了,走了几步又回来。“你那些人,明天开始不用运粮了。”
“那干什么?”
“等调令。”赵千总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调令三天后下来了。
不是赵千总发的,是平北大元帅郑国栋亲自批的。
内容很简单:王小栓部调归中军,编为“义勇第七营”,营指挥使暂由王小栓代领。
周大彪拿着调令念了三遍。“营指挥使?这他妈是从六品的武官?”
“代领。”陈默纠正他。“没有正式任命,只是临时的。”
“临时也行啊。”周大彪咧开嘴。
王小栓没笑。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前线撑不住了,大帅开始把辎重营往前推。
事实也是如此。
当天晚上,赵千总来交代情况。鞑子前锋五千人,已经过了淮河,正在往淮安方向推进。大帅的主力部队退到城北十五里扎营,但士气低落,三天之内还有没有一仗要打,谁也说不准。
“大帅的意思是,让你们顶在中军侧翼,负责接应。如果前面顶不住,你们掩护大军撤退。”
掩护撤退。
说白了就是当挡箭牌。
周大彪的脸色不好看。
王小栓拿过一张粗糙的地图看了看。“敌人在哪?”
赵千总在地图上点了个位置。“这里。河口镇。距离我们大约二十里。”
“多少人?”
“前锋五千。后面还有主力,两三万。但主力还没过河,至少三天内过不来。”
王小栓盯着地图。二十里。五千人对他的两百三十人。正面打,死路一条。但赵千总说的是“接应”,不是“进攻”。
“明白了。”王小栓把地图收起来。
赵千总犹豫了一下。“兄弟,我实话跟你说。大帅现在慌得很。前面两仗都是他自己指挥的,打成那样,兵部已经在追责了。这次如果再输——”
“我知道了。”王小栓说。
赵千总走了以后,王小栓把周大彪和陈默叫进来。
“不打侧翼。”他说。
两个人同时看着他。
“侧翼是死地。大帅要是跑了,咱们就成了弃子。”王小栓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鞑子五千人,要过这片平原才能到大营。平原无遮无拦,他们骑兵冲起来,挡不住。”
“那怎么办?”周大彪问。
“不在平原挡。”王小栓的手指移到地图上一个位置。“这里,葫芦口。两边是矮山,中间一条路,最窄处只有三丈宽。鞑子要打淮安,必须从这里过。”
陈默凑过来看。“你想打伏击?”
“不是伏击。”王小栓说。“是堵。”
他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两百三十人,分两队。一队百五十人,由周大彪带,埋伏在葫芦口两侧高处。另一队八十人,由王小栓自己带,在葫芦口正面堵住路口。
“八十人堵五千骑兵?”周大彪的声音拔高了。
“不是堵骑兵。”王小栓说。“我堵的是路。”
他让陈默去搞东西。木头、铁钉、绳索。还有油——所有能找到的油。
“你打算放火?”陈默问。
“葫芦口最窄处三丈。堆上木头和障碍物,点了火,骑兵就过不来。他们只能下马步战。步战进窄道,两边高处往下砸——”
陈默明白了。他推了推眼镜。“你什么时候看的地形?”
“来淮安的路上。”王小栓说。
他从投军之前就在看地形了。
周大彪吸了口气。“万一鞑子绕路呢?”
“葫芦口两边的矮山,虽然不高,但坡陡。骑兵上不去。要绕路,得往东走二十里。一来一回,至少多花半天。”
“那如果他们不急呢?愿意花半天绕路呢?”
“他们急。”王小栓说。“三天之内他们必须拿下淮安,不然主力过河以后没有后勤补给。前锋打的就是一个快字。”
周大彪不说话了。他开始觉得这小子不像是做生意的。
第二天天没亮,两百三十人全部出发。
动作很快。到葫芦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王小栓让人在最窄处搭了三层障碍。木头、板车、石块,上面浇满了油。路两侧的矮山上,周大彪的人搬了一夜的石头,堆得满当。
一切准备好的时候,太阳升起来了。
陈默爬到山顶上,举着一个自制的望远筒往北看。
“来了。”他说。
远处,尘土飞扬。
王小栓站在路障后面,带着八十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握着长矛——不是什么精良武器,就是徐州集市上买的猎矛,两块银子一根。
“点火。”王小栓说。
路障燃了起来。火焰窜得有两丈高,浓烟滚。
鞑子的前锋到了葫芦口外面,停住了。
隔着火光和浓烟,王小栓看不清对面的人数,但能听到马蹄声——很多,很乱。
对面显然没料到这里有人设伏。他们停了一刻钟,然后派了一队人绕到两侧去试探。
爬不上去。
矮山的坡面不高,但角度刁钻,马上不去。步兵爬到一半,头顶上就开始砸石头。不是什么精巧的机关,就是拳头大的石块,从上往下滚。
第一波试探的鞑子兵爬上去七个,滚下来七个。有两个没再动弹。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们做了王小栓预料中的事——强攻正面。
火墙已经烧了小半个时辰,木头烧塌了一半,火势小了些。鞑子兵下了马,举着盾牌往前冲。
王小栓等他们靠近到十步以内。
“捅。”
八十根长矛从火墙缝隙里伸出去。
窄道只有三丈宽,一次最多并排站八个人。鞑子兵虽然多,但挤不开。前面的被矛顶住,后面的推不上来。
这不是打仗。这是堵门。
王小栓前世在网上看过一个视频,说古代守城战最关键的不是城墙多高,而是城门口多窄。窄到一次只能过几个人,那几万大军跟几百人没区别。
葫芦口就是他的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