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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没落，山沟两侧的坡上冒出了几十个人。有弓箭手，有拿刀的，还有举着石头的。居高临下，把他们围得死死的。
一个麻脸汉子从坡上走下来。他手里端着一把弩，对着王小栓的胸口。
“哪来的？”
王小栓举起双手，做出害怕的样子。“好汉爷饶命。我们是盐城的商队，去北边送货的。不知道走错了路。”
麻脸汉子看了看那五辆牛车，眼睛亮了。“什么货？”
“盐，布，还有两坛酒。”
麻脸汉子翻了翻车上的东西，转头冲坡上喊：“二当家，有酒！”
坡上传来一个声音。“人和货都带上山。”
王小栓心里松了口气。如果对方直接在这儿杀人劫货，计划就泡汤了。但带上山，说明他们还讲点规矩，不是那种见人就杀的。
十三个人被缴了随身的东西——王小栓他们本来也没带什么兵器，只有几把切肉的短刀。然后被押着往山上走。
韩三走在王小栓后面，小声说：“这帮人装备不差。弩都有。”
“看到了。”
“还打吗？”
“打。按计划来。”
卧虎岭的山寨比王小栓想象的大。
一道木栅栏围着半面山坡，里面有几十间屋子，还有马厩、粮仓、箭楼。少说驻了三四百人。
他们被关在一间空屋里。有人送了水和干粮进来。没打他们，也没搜身。
王小栓坐在角落里，把屋子的位置、门窗朝向都记在了心里。这间屋子在寨子的西北角，离粮仓近，离寨门远。
晚饭时分，门开了。一个瘦高个走进来。三十出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面相斯文，但眉宇间有股子凶气。
“我是赵文远。”他打量着王小栓。“你是这伙人的头？”
王小栓站起来。“我是。姓王。”
赵文远点点头。“王老板，对不住。我的人不懂事，冲撞了。你的货我照价买下。明天放你们下山。”
这倒出乎意料。王小栓本来以为对方会直接抢。
但这反而给了他机会。
“赵寨主客气了。”王小栓说。“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
“听说寨主这里缺盐。我手里有渠道，可以长期供货。价格公道。不知道寨主有没有兴趣？”
赵文远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在琢磨这个人的来路。
一个商人，带着货走小路，撞进土匪窝里，不但不害怕，还想做生意。这人要么是傻的，要么是有别的心思。
“你不怕我抢？”
“寨主要是想抢，刚才在山沟里就动手了。”王小栓说。“带我们上山，给饭给水，说明寨主不是那种人。”
赵文远盯着他看了几息。“王老板倒是看得清楚。”
“做生意的，眼力不好活不长。”
赵文远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他说今晚寨里正好有事——三当家娶亲，设了酒席。如果王老板不嫌弃，可以来喝一杯。
王小栓答应了。
门关上后，韩三凑过来。“他请你喝酒，什么意思？”
“试探。”王小栓说。“他想看看我到底是什么人。”
“那我们的计划？”
“不变。”王小栓低声说。“今晚他们有酒席，全寨上下都会喝酒。这就是机会。”
他看了看铁柱。铁柱坐在墙角，啃着干粮。这人不爱说话，但一膀子力气大得出奇。前几天搬盐的时候，一个人扛两袋，每袋一百五十斤，脸不红气不喘。
“铁柱。”
“嗯？”
“今晚你跟我。其余人留在屋里，听到我的信号再动。”
“什么信号？”
“你会知道的。”
入夜。
山寨里燃起了火堆。三当家娶亲，整个寨子都在闹。酒坛子一排排摆开，烤了两头猪。火光映着几百张通红的脸。
赵文远派人把王小栓请到了主桌。主桌在正厅前的空地上，坐着寨里的几个头目。三当家是个络腮胡子，新娘子蒙着红盖头坐在旁边，看身形是个壮实的妇人。
王小栓坐下来，赵文远给他倒了碗酒。
“王老板，随意。”
“多谢。”王小栓端起碗，抿了一口。是粮食酒，劲不小。
他扫了一眼四周。寨里的人分了十几桌，喝得热火朝天。巡逻的人也被叫回来了，只在寨门和箭楼上留了几个放哨的。酒过三巡之后，那几个放哨的也有人送酒上去。
赵文远喝得不多。他一直在观察王小栓。
“王老板，你那盐从哪来？”
“自己晒的。”
“官盐还是私盐？”
“赵寨主问这个，是想举报我？”
赵文远笑了一声。“我自己就是通缉犯，举报你做什么。我是想知道，你一个贩私盐的，胆子怎么这么大。”
“胆子不大，活不下去。”王小栓说。“这年头，规规矩矩的人饿死，不守规矩的人才有口饭吃。赵寨主不也是这样？”
赵文远端着酒碗，没说话。
酒席继续。三当家灌了一碗又一碗，脸红得像要滴血。旁边的人起哄让他背新娘子回屋。三当家打了个酒嗝，把新娘子往肩上一扛就走了。满场哄笑。
王小栓注意到，二当家——就是下午在山沟里喊话那个——已经趴在桌上了。主桌上的几个头目，除了赵文远还清醒，其余的都七倒八歪。
时候到了。
王小栓放下酒碗，站起来。“赵寨主，我去方便一下。”
赵文远点了点头。“随意。茅房在东边。”
王小栓走出火光的范围。没有去茅房。他绕到了关押他们那间屋子的后面。窗户是木栅栏的，他从外面拍了三下。
里面传来韩三的声音：“来了？”
“来了。等我信号。听到打架的声音，从窗户出来。别走正门。”
他转身往回走。路过粮仓的时候，他从墙角摸了根扁担。
回到酒席上，大部分人已经喝倒了。能站着走路的不到三分之一。赵文远还坐在原位，手里捏着酒碗，没喝。
王小栓走到他面前，把扁担立在一旁。
赵文远看了看那根扁担。
“王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赵寨主。”王小栓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我跟你说实话。我不是来做生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