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死了。
李浩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饭。一碗馄饨刚端上来，秦政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浩哥，那个张磊，昨晚在家里上吊了。”
李浩筷子停了。
“什么时候的事？”
“凌晨三点多，他老婆发现的。120到的时候人已经凉透了。”
李浩把馄饨推到一边。没了胃口。
不对劲。
张磊这人他了解，做拐子生意的时候胆大心黑，被他端掉窝点后虽然跑了，但一直在暗处搞小动作。李浩本来打算这两天收拾他。人还没动手，对方自己挂了。
太巧了。
巧到李浩不信。
“验尸了吗？”李浩问。
“警方那边初步判断是自杀。脖子上勒痕和体位什么的都对得上。”
“监控呢？”
“张磊住的是老小区，楼道没监控。”
李浩沉默了几秒。
“行，我知道了。你盯着点后续。”
挂了电话，李浩掏出烟点上。坐在路边摊的塑料凳上，脑子转得飞快。
张磊死了对谁有好处？
对他李浩？不。活着的张磊比死了的值钱。这人嘴里有东西，顺着他能挖出拐子集团上面的人。现在人死了，线索断了。
有人在帮他灭口。
或者说，有人在制造麻烦。
他没猜错。
当天下午，麻烦就来了。
张磊的老婆带着二十多个亲戚，在明德中学门口摆了个灵堂。黑白遗照往铁架子上一挂，白花圈摆了六七个，纸钱满天飞。哭声震天响。
横幅拉得明白白：还我丈夫命。
一群大妈坐在地上嚎，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两个光膀子的男人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牌子，上面写的是“校方逼死人命。”
学校门口围满了人。家长，路人，还有闻着味来的记者。
李浩站在马路对面，隔着人群看着这一幕。
他跟这学校的关系说来简单——沈薇在这里当老师。沈薇是谁？他们先锋安保公司的法务顾问，之前帮他处理过拐子集团的案子。长得漂亮，做事利索，外面的人叫她“校花”，虽然她本人挺烦这个称呼。
张磊和学校有什么关系？
有。
张磊的儿子在这学校念初二。之前拐子窝点被端的时候，张磊逃了，但身份暴露了。学校得知家长涉嫌犯罪，劝退了他儿子的学籍。这事是沈薇经手的。
现在张磊死了，家属把账算到了学校头上。
操作很老套。但有效。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手机举得跟树林一样。直播的，拍视频的，等着看热闹的。校门口的保安拦都不住。
半小时后，派出所来人了，劝了劝，没劝动。那帮人不闹事，不打人，就哭。你总不能把哭丧的人抓起来。
教育局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校长办公室。
当天晚上，沈薇被停职了。
理由是“处置学生学籍问题时程序不规范，引发家校矛盾，造成恶劣社会影响。”
沈薇打电话给李浩的时候，声音还算平静。
“学校让我先回家休息，等调查结论出来再说。”
“什么调查结论？你按规定办事，有什么好调查的？”
“校长的意思是先把事情压下去。我是不是靶子不重要，学校不能一直被堵门。”
李浩没说话。
沈薇又说：“今天张磊的弟弟来找过我，在办公室摔了杯子，说要让我赔命。保安把人架走的。”
“伤着你没？”
“没有。”
“行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李浩，”沈薇顿了一下，“你觉得张磊真是自杀？”
“不是。”
沈薇没再问。
李浩挂了电话，让秦政去查张磊死前72小时内接触过的人。同时让陈岩调了张磊家附近所有能调到的监控——便利店的，ATM的，甚至邻居家门口的电子猫眼。
第二天傍晚，秦政回了话。
“浩哥，有点意思。张磊死前一天下午，去了城西的尚品茶楼。那个茶楼是周家的产业。”
周家。
周逸。
那个公子哥。
李浩记得这个人。拐子集团被端的时候，有几条线指向了周逸，但证据不够硬，加上周家有背景，最后没动成。
现在他跳出来了。
李浩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周逸杀了张磊灭口，然后操纵家属闹事，逼停沈薇。目的是什么？
把沈薇从学校里架出来。
学校是保护壳。在学校里，沈薇有体制兜底。离开了学校，她就是个普通人。
这小子想干什么？
答案来得很快。
第三天上午，沈薇又打来电话。
“周逸联系我了。”
“说什么？”
“说想见个面，谈谈张磊的事。他说他能让那些家属撤走，条件是我跟他当面聊。”
李浩冷笑了一声。
“你答应了？”
“我先答应着。约了明天晚上七点，城东的云顶酒店。”沈薇说，“我通知你，是想让你有个准备。”
“你一个人不能去。”
“我知道。所以才告诉你。”
李浩想了想。
“行。你去。我安排人在外面守着。有任何不对，你马上给我信号。”
“什么信号？”
“你发个'1'就行。”
沈薇应了一声，挂了。
李浩坐在办公室里，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周逸这人他摸过底。周家做建材起家，这些年伸了不少黑手。周逸是家里的小儿子，二十六岁，没什么正经本事，仗着家里有钱到处搞事。之前跟拐子集团的勾连，大概率是他自己搂钱的路子，周家上面未必全知道。
这种人最危险。有钱，有胆，没脑子。
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李浩灭了烟头，拿起手机给秦政发了条消息：
“明天晚上，云顶酒店。带三个人，轻装。”
秦政秒回：“收到。”
李浩又看了眼手机里沈薇的对话记录。
她那个性格，嘴上说配合，心里肯定想着自己把事情解决掉，不给别人添麻烦。
但这次的对手不一样。
周逸不是张磊那种蠢货。这个人能在幕后操盘一系列动作，从灭口到闹事到逼停，环相扣。轻敌会出事。
手机屏幕暗了。
李浩重新点亮，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小心。”
沈薇回了个“嗯。”
云顶酒店在城东CBD的最高处，四十二楼。
包房叫“天阙”，光名字就透着股暴发户的浮夸劲。李浩到酒店楼下的时候是晚上六点四十。比约定时间早二十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