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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不想来。
但架不住秦政那张嘴，连哄带骗把他拖进了这栋五星酒店的宴会厅。
“浩哥，就露个脸，喝两杯酒，完事走人。”秦政穿了身不太合身的西装，扯着领带说，“赵总面子得给，人家可是主动递的帖子。”
赵总，赵德明，鼎盛文化传媒的老板。手底下签了几十号网红，年营收过亿。这次公司年会搞得大，光是请来站台的明星就有三四个。
李浩穿了件黑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站在一群西装革履、浑身名牌的人里头，像个走错片场的路人。
宴会厅里人头攒动，到处是长腿细腰的女网红和油头粉面的男主播。香水味浓得呛鼻子。
李浩找了个角落坐下，拿了瓶矿泉水。
秦政去社交了。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李浩。也没人在意。
直到赵德明出现。
赵德明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扫了一圈宴会厅，目光落在角落，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快步走过来，腰弯了三分。
“李先生，您怎么坐这儿？”赵德明声音压得很低，“我让人安排的主桌，您没看到吗？”
李浩摆手：“坐哪都行，我不挑。”
赵德明额头见汗：“那怎么行。您是我专门请来的贵客，坐这儿我脸往哪搁？”
他亲自弯腰，双手做出请的姿势。
旁边几个正在自拍的女网红看到了这一幕。她们互相使了个眼色。赵德明是什么人？平时对她们这些签约主播连正眼都懒得瞧一下。
现在对一个穿卫衣的年轻人弯腰？
“那谁啊？”一个锥子脸的女主播戳了戳旁边的人。
“不认识。没见过。”
“看着也不像有钱人啊。”
几个人窃窃私语。
李浩被赵德明请到了主桌。主桌上坐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两个投资人，一个地产商，还有一个穿唐装的中年男人，看着派头不小。
赵德明给李浩拉开椅子，亲手倒了杯茶。
“李先生，今晚随意。缺什么您说话。”
“行”李浩坐下。
赵德明这才去忙别的。
桌上的人看李浩的眼神有些微妙。穿唐装的中年男人叫周国栋，搞房地产的，身家几十个亿。他打量了李浩两眼，没说话。
年会正式开始。
节目一个接一个。跳舞、唱歌、抽奖。李浩全程低头玩手机。
敬酒环节到了。
签约主播们端着酒杯，挨桌敬。到了主桌，一个染着黄毛的男主播端着酒杯走过来，目光落在李浩身上。
这人叫刘洋，粉丝三百多万，在公司里算头部主播。刚才他亲眼看到赵德明给这人拉椅子，心里一直别扭。
“这位大哥，喝一杯？”刘洋把酒递过来。
李浩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喝酒。”
刘洋脸色变了一下，笑着说：“年会嘛，大家图个高兴。不给面子？”
“你谁啊？给你什么面子？”李浩说完继续低头看手机。
桌上几个人忍住了笑。
刘洋脸涨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旁边一个女主播拉了他一下。他狠狠瞪了李浩一眼，转身走了。
回到自己桌上，刘洋把酒杯一搁：“什么玩意儿。穿成那样也能坐主桌？”
“可能是赵总的什么亲戚吧。”旁边的人说。
“亲戚？赵总对亲爹都没那态度。”刘洋冷笑。
酒过三巡。
李浩正准备找秦政溜了，一阵骚动从旁边桌传来。
几个男主播围着一个女生劝酒。那女生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长得清秀。她面前摆了四五个空酒杯，脸已经红透了。
“苏晴姐，再来一杯嘛。”一个男主播笑嘻嘻地举着酒。
“我真喝不了了。”女生摇头，声音有些发颤。
“你这刚签约，不表示表示？大家以后都是同事，你这也太不合群了。”
另一个人接话：“就是，别扭捏的。”
女生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着裙摆，指节发白。
李浩看了一眼。
他站起来，走过去，拿起桌上那杯倒满的白酒，在那几个男主播愣住的表情里，一口干了。
“行了。”李浩把空杯子往桌上一顿，“够了吧。”
几个男主播面相觑。
“你谁啊？管得着吗？”领头那个站起来，比李浩高半个头。
“坐下。”
赵德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几个男主播一回头，看到赵德明铁青着脸站在那儿。
“赵⋯⋯赵总。”
“李先生面前，你们也敢造次？”赵德明目光冰冷。
几个人腿都软了。缩回座位，连头都不敢抬。
那个叫苏晴的女生连忙站起来：“谢谢⋯⋯”
李浩摆摆手，转身回了主桌。
这一下，整个宴会厅的目光都聚过来了。所有人都在猜——这个穿卫衣的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
周国栋端着酒杯，主动凑过来。
“小兄弟，做什么生意的？”他笑着问。
“治病的。”李浩说。
周国栋愣了一下，笑出声：“大夫？年纪轻轻，哪个医院的？”
“没医院。自己干。”
周国栋撇了撇嘴，眼里的兴趣淡了。他以为是哪个富二代，原来是个江湖郎中。
他把酒杯往李浩面前一推：“那给我看，我哪有毛病？”
语气带着点调侃。
李浩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就一眼。
“你真要我说？”
“说呗，我还怕你不成？”周国栋大笑。
李浩的声音不大，但主桌上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肾气亏虚，下焦淤堵。说白了，你那玩意儿不行。而且按你这个情况，没有生育能力。”
桌上安静了。
周国栋的笑容凝在脸上。
李浩喝了口矿泉水，补了一句：“至少三年了。”
周国栋脸色铁青。他攥紧酒杯，青筋暴起。
“你他妈胡说八道！”周国栋压低声音，眼睛都红了，“我儿子今年六岁！”
李浩看了他两秒。
“那你回家做个亲子鉴定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周国栋的脑子里。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
五秒后，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倒在地上。一句话没说，大步走出了宴会厅。
桌上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喘。
赵德明擦着汗，心想——我这年会，怕是要上新闻。
李浩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周国栋的背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