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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念显然很熟悉这里，脚步没停，七拐八拐穿过几条巷子，在一扇铁门前停下。
她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两下。
铁门从里面打开了。
里面是一条更窄的通道。两边是一个小隔间，门帘遮着，各种药材的气味混在一起。
药材市场。
李浩跟着周念走进去。
第一个摊位的老板是个胖子，一看到周念就笑了。
“周小姐，又来了？这次要什么？”
“青骨草。有吗？”
胖子脸上的笑收了收。“这东西……难搞啊。等我问。”
他拿起通讯器嘀咕了两句，然后摇头：“没有。今天没人有。”
周念皱眉。
李浩环顾四周。这个地下药材市场规模不小，至少有三四十个摊位。他的直觉告诉他，今天这一趟不会白来。
“往里走。”他说。
药材市场的深处比外面更脏。
地上有踩碎的药渣，通风管道嗡作响，灯光昏黄。
李浩和周念经过了七八个摊位，每个摊位的回答都一样——没有青骨草。有几个说可以帮忙找，但要等三天到一周。
三天。周志远等不了三天。
走到第十二个摊位的时候，李浩停下了。
这个摊位的老板是个瘦高个，三十来岁，留着一撮小胡子，嘴里叼着根烟。他面前的柜台上摆着几个玻璃瓶，里面泡着各种颜色的液体。
“老板，有青骨草吗？”周念问。
瘦高个上下打量了周念两眼，珠子转了转。
“青骨草？有是有……不过这东西金贵，你出得起价吗？”
周念：“多少？”
“五十个能源券。”
李浩在旁边听到这个价格，没说话，只是走到柜台前，伸手拿起一个瓶子看了看。
瘦高个立刻说：“别乱碰——”
“你这里面泡的是普通蕨类植物的根茎。”李浩把瓶子放回去，“染了色，充当寒髓藤卖。一瓶你卖多少？”
瘦高个脸色变了。
“你谁啊？”
“问你话呢。”李浩看着他，“青骨草你有没有？别糊弄人。你手里要真有青骨草，不会摆在这种巷子里卖。”
瘦高个嘴里的烟差点掉了。
旁边有几个蹲着的药贩子看过来，有人笑了一声。这种事在黑市不稀奇，被人当面揭穿的倒是少见。
瘦高个脸涨红了：“你懂个屁，我——”
“你的寒髓藤是假的，你的续阳根也是假的。”李浩指了指柜台上另一个瓶子，“那个瓶子里加了朱砂调色，吃下去不治病，先得重金属中毒。”
周念在旁边看着，眼神有了变化。
瘦高个站起来，手摸向了腰后。
“我劝你别动。”李浩语气没变，但他身上那股从深渊里带出来的压迫感散了出来。
瘦高个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看李浩身上的作战服，看了看他腰间别着的枪套，把手缩了回来。
“走，这摊位没你要的东西。”李浩对周念说。
周念跟上来。
“你怎么看出来那是假的？”
“泡液浑浊，颜色分层。真货不会这样。”
周念点了下头，没再问。
她心里在重新评估这个人。之前她以为他只是个莽夫，靠打杀杀上位的。现在看来不是。
又走了几个摊位，还是没有。
李浩开始有点烦了。他算了下时间，出来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走这边，最里面还有几个散摊。”周念指了指一条更窄的岔道。
两人拐进去，走了没几步，就听到前面有吵闹的声音。
三个人围着一个老头。
老头六十多岁，瘦得皮包骨，背上背着个竹筐。竹筐里摆着一些草药，扎得很整齐，用麻绳捆着。
三个围着他的是药贩子，领头的一个剃着光头，膀大腰圆。
“老头，这地方是你随便能摆摊的？规矩懂不懂？”
老头缩着脖子，声音很小：“我就是来卖点药材换点配给券……我老伴生病了……”
“生病关我屁事？”光头一把抓住老头的竹筐，“要在这儿卖东西，先交管理费。二十个配给券。”
“我……我没有那么多……”
“没有？那你的东西留下来抵。”光头手一翻，就要把竹筐里的药材往外倒。
李浩走过去。
“放下。”
光头回，看到李浩，愣了一下。
“又关你什么事？”
“放下东西，滚。”李浩说的很平淡，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光头往两边瞄了一眼，他身后的两个手下也看过来。三对一，光头觉得自己有底气。
“兄弟，你新来的吧？这片是我——”
李浩一步上前，左手抓住光头的手腕，往外一掰。光头嗷了一声，竹筐脱手。李浩右手接住竹筐，稳稳当的。
“我说了，滚。”
光头捂着手腕退了两步，脸扭成一团。他身后两个人想上前，但对上李浩的眼神，脚步就定住了。
那个眼神不对劲。
像是刚从尸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东西。
三个药贩子互相看了一眼，光头咬了咬牙，丢了句“你等着”，带着人走了。
老头连声道谢。
李浩没理光头，他的注意力全在竹筐上。
筐里有七八种草药，多数是常见的。但在最底层，压着一小捆灰绿色的细长叶片。
叶脉呈淡蓝色，边缘有锯齿状纹路。
青骨草。
李浩手稳住了。心里那根弦崩了一下。
他把竹筐递还给老头，指了指那捆灰绿色的草：“老人家，这个东西，在哪儿采的？”
老头接过竹筐，顺着他手指看了看：“哦，这个啊？我在B区下水道第三层的通风口旁边摘的。长了一小片，我觉得稀罕就采了。”
“我要这个。”李浩说，“多少钱？”
老头搓了搓手：“我……我也不知道这东西值多少。你给个价吧？”
“你来卖药是为了给老伴治病？”
“是。”老头眼圈红了一下，“她咳了快一个月了，医疗区说要排队，排到不知道什么时候。”
“什么症状？”
“咳嗽，痰里有血丝。晚上喘得厉害，睡不着。”
李浩脑子里那个东西又动了。
肺部感染加支气管损伤。在末世的环境下，空气质量差，老年人很容易得这种病。不算重症，但不治会恶化。
“这样。”李浩说，“这筐里的青骨草我要了。作为交换，我去给你老伴看。”
老头瞪大了眼：“你还会看病？”
“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