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六十岁的老头,走进来的时候脚步有点拖沓,右手微微发抖。
华盛派出的还是孙伟明。这次他能把脉了。
孙伟明把完脉,看了舌象,想了大概半分钟,写下诊断:肝风内动,气血亏虚。帕金森前兆。建议做头部核磁确认。
台下有人鼓掌。判断很准,逻辑清晰。
轮到李浩。
他上手把脉。左手寸关尺,右手寸关尺。总共不超过二十秒。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那个老头的耳朵。
“你右耳后面是不是有个硬块?”
老头一愣,伸手摸了摸:“有。有好几年了。不疼。”
“那不是帕金森。”李浩回到自己的位置,写下诊断。
评审念出来:“颈椎病压迫椎动脉,导致小脑供血不足,继发肢体震颤。耳后硬块为颈部淋巴结肿大,佐证颈椎区域存在慢性炎症。建议做颈椎MRI。”
报告厅里安静了两秒。
孟庆院士问那个老头:“你做过颈椎检查吗?”
“做过。去年说是颈椎增生,医生让我做牵引。”
孟庆院士看了看李浩,又看了看孙伟明。
孙伟明的脸涨红了。他犯了一个经验主义的错误——看到手抖就往帕金森方向想,忽略了颈椎的问题。
评审打分:六比一。李浩压倒性获胜。
线下前两局,李浩全拿了。总比分三比零。
五局三胜,已经锁定了胜局。
但规则说了五局,就要打满五局。
第四局,华盛没有再派徒弟。
赵守正自己上了。
老头从后台走出来的时候,整个报告厅的气氛变了。三百人全站起来鼓掌。不管水平如何,七十二岁的老中医亲自下场,这份气度就值得尊重。
赵守正走到台前,朝李浩点了点头。
李浩也点头回礼。
这一局的病人是个中年女性,面色萎黄,形体消瘦。走路的时候能看出来腿脚不太利索。
赵守正先上。
他把脉的时间很长。将近两分钟。这不是犹豫,而是在仔细感受。李浩观察着老头的手指——稳,力度匀,三指切脉的位置非常标准。
这个人的基本功,货真价实。
赵守正写完诊断,交给评审。
轮到李浩。他上手把脉,同样用了比前几局更长的时间。这个病人的脉象复杂,寸脉浮而无力,关脉弦细,尺脉沉弱。
不是单一的病。
李浩写下自己的答案。
评审同时念出两份诊断。
赵守正:“脾肾两虚,精血不足,筋脉失养。方用大补阴丸合虎潜丸加减。”
李浩:“脾肾两虚,精血不足,筋脉失养。兼有瘀血阻络。方用大补阴丸合补阳还五汤加减。”
台下一片嗡嗡声。
两个人的主要诊断一模一样。区别只在于李浩多辨出了一层“瘀血”。
孟庆院士问病人:“你腿上是不是有时候会麻?发凉?”
女人点头:“对,特别是晚上。”
“有没有查过下肢血管?”
“没查过。”
孟庆院士沉吟了一下。瘀血阻络这个判断,如果下肢有血管问题,那就是对的。但现场无法立刻验证。
评审团商议了三分钟。最终打分:四比三,李浩险胜。
但赵守正输得不冤。他的主体辨证完全正确,只是少了一层。七十二岁的老人,功力深厚,只是经验让他习惯抓大放小。
第五局。
赵守正继续出场。
这次的病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看起来很健康。面色红润,体格健壮,走路带风。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这人有什么病?看着挺好的啊。”
赵守正把完脉,眉头动了一下。他又看了一遍舌象,想了想,落笔。
李浩把脉的时候,手指在寸关处停了一下。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
写完答案,两人同时交给评审。
赵守正的诊断:“体健无明显病症。建议定期体检。”
李浩的诊断——
评审念出来的时候,声音都顿了一下。
“先天性心脏间隔缺损。缺损面积小,暂无明显症状。建议心脏超声确认。”
报告厅一片死寂。
那个年轻人自己都呆住了。“我……我没有心脏病啊?我跑步踢球什么都不影响。”
赵守正转头看向李浩。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孟庆院士当场联系了校医院。二十分钟后,心脏超声的结果出来了。
室间隔缺损,0.3厘米。先天性。因为缺损太小,从未引发任何症状,也从未被检查出来过。
报告厅里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赵守正站在台上,看着李浩。他的表情很平静。
“你从脉象里摸出来的?”老头问。
“寸脉有一处极细微的间歇。正常人不会有。”李浩回答。
赵守正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朝李浩鞠了一躬。
“我输了。”
现场的摄像机全对准了这一幕。三百人的掌声停住了,变成了一片吸气声。
“老先生——”李浩想扶他。
赵守正摆摆手,直起身子,面朝观众。
“行医五十年,今天我见识到了什么叫天赋。”老头的声音不大,但报告厅的音响系统让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这场比试,总比分五比零。不用评审打分了。我赵守正认输。”
评审团面面相觑。按规则,第五局应该由他们打分。但赵守正主动认输,他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方志远坐在前排华盛的位置上,脸色铁青。他旁边的两个助理不断在手机上敲字——估计是在跟总部汇报。
赵守正转回来,看着李浩。
“小子,你多大?”
“二十六。”
赵守正笑了。笑容里有欣赏,有感慨,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二十六。我二十六的时候,还在跟着师父背汤头歌。”老头拍了拍李浩的肩膀,“有空来我那儿坐坐。喝茶。”
李浩看着这个老头,心里有了数。
赵守正不是华盛的狗。他就是个搞学术的老中医,被华盛请来站台。今天这一仗,老头是真心服了。
“好。改天拜访。”
赵守正点点头,转身走了。方志远想追上去,被老头摆手挡开了。
出了报告厅,秦政两步跑到李浩身边。
“浩哥!五比零啊!网上已经炸了!”
李浩没说话。他看着报告厅外面的人群——很多人举着手机拍他,还有几个记者扛着摄像机往这边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