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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何不自证

作者:齐开字数:6.4千字更新时间:2026-05-10 14:36:55
第315章 何不自证

与此同时,王府大牢的后门外。

因王府众人此刻皆聚集于天极楼,这处偏僻角落便显得格外冷清寂寥,唯有风声掠过墙垣的呜咽。

秦睿手下那名小厮,一路疾奔,气喘如牛,几乎断了气般冲到近前,将抄录好的《江城子》词下阕双手奉上。

世子殿下接过那方锦布,展开,目光久久凝滞于墨字之上。

他默然伫立良久,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世间竟真有人能将悼亡之情写到如此境地,字字泣血,句句断肠。

而这人,偏偏是那个他处处看不顺眼、视若眼中钉的江云帆。

身为南毅王世子,他自幼饱读诗书,阅过的千古名篇不计其数,自诩见识不凡。

可在此篇面前,那些曾被奉为圭臬的佳作,竟都显得黯然失色,失了颜色。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翩翩方才的模样——她泣不成声,却又因得闻半阙词而露出那般满足、近乎解脱的笑容。

那笑容深深刺痛了他。

一股莫名的动摇,混杂着几分迟来的悔意,悄然自心底滋生。

他忽然有些后悔,或许不该将江云帆的诗词带入天牢,更不该交给翩翩。

若让她得见全篇,在她那颗早已被江云帆占据的心房里,自己还如何能有立锥之地?还拿什么去与那惊才绝艳之人相争?

这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秦睿越想越是不甘,一股强烈的占有欲与挫败感交织着涌上心头。

索性不告诉她好了。

反正除了自己,眼下也没人能把这词完整地带进这守卫森严的天牢。

她永远不会知道下阕是什么,那份遗憾,将伴随她直至生命的终点。

可……

若真这般瞒着她,翩翩岂不是要带着莫大的、永无填补之憾离去?

一想到她可能于茫然无知中黯然离世,而这一切皆源于自己的狭隘私心,一股强烈的、近乎窒息的愧疚感便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攥紧了手中的锦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最终,他像是被抽走了魂灵,缓缓挪动脚步,折返回那阴冷昏暗的牢狱。

双眼空洞无神,神情麻木颓唐,哪还有半分平素南毅王世子的威仪与傲气。

……

“世子殿下?您……您怎么又回来了?”

轻柔婉转、带着些许讶异的嗓音传入耳中,终于将秦睿从浑噩中拉回些许。

他缓缓抬眸。

俏丽精致、带着异域风情的容颜再次映入眼帘。

那张脸上泪痕未干,一双本应夺人心魄的眸子微微泛着红,此刻正疑惑地望着他,那目光纯粹而直接,却再一次刺痛了他的神经。

他还是回到了这里。

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

“是……又有江云帆公子的消息了吗?”

她的语气刻意放得平缓,可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期待与急切,却将她此刻的心思暴露无遗。

秦睿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意。

一见面,开口便是询问他。

翩翩啊翩翩,你真是中了名为“江云帆”的毒,深入骨髓,无药可解。

若在往日,他定会因这份忽视而愠怒。

可此刻,心中翻腾的,却只剩浓浓的、化不开的不甘与怅惘。

纵使自己贵为世子,将来甚至可能继承这南毅王府的偌大基业,坐拥江南,权倾一方。

翩翩的目光,恐怕也不会为他多停留片刻吧?

单凭这一首《江城子》,江云帆便已足以冠绝大乾文坛,名垂青史。

面对这种近乎妖孽的才情,自己拿什么去赢?拿世子的身份?拿王府的权势?在这般直击灵魂的文字面前,那些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秦睿深吸了一口牢房中浑浊阴冷的空气,试图平复心绪,开口时嗓音却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是。江云帆那首词的下片,下人送来了。”

翩翩闻言,眸子骤然亮了起来,如同暗夜里点燃了两簇星火。

她迫不及待地向前微微倾身,语气急切:“还请世子殿下开恩,让小女子一观!”

秦睿下意识地在身上摸索,指尖触及冰凉光滑的衣料,这才恍然惊觉,方才心绪激荡之下,竟未将抄录词句的锦布带在身上。

他面上掠过一丝窘迫,歉然道:“抱歉,出门匆忙,未曾携带。不如……我诵于姑娘听?”

“那就多谢世子殿下了!”

翩翩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应下,语气爽快,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只要能得知江公子的词,是以何种形式呈现,她根本不在意。

秦睿张了张嘴,那早已烂熟于心的词句就在唇边,可心中最后一缕犹豫仍在挣扎。

虽鬼使神差地回到了这天牢,可他内心深处,其实尚未真正想好,是否真要让她知晓这完整的人间绝唱。

翩翩见他欲言又止,神色间似有难色,忙体贴地宽慰道:“世子殿下若是记不甚清,下次带来也无妨的,小女子……不急。”

她说不急,可那眼中瞬间黯淡下去的光芒,却出卖了她。

秦睿听她这般为自己开脱,心中那份苦涩愈发浓重,几乎要满溢出来。

自己倒真希望是记不清了。

可那词,他只读过一遍,字字句句便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刻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想忘也忘不掉。

他抬起眼,再次深深看向铁栏后的女子。

即便一身粗劣囚服,即便身处囹圄,也丝毫掩不住她那份惊心动魄的、带着异域风情的绝代风华。

一股久违的、属于南毅王世子的骄傲与血性,忽然自胸膛深处升腾而起。

他秦睿,乃南毅王世子,顶天立地,岂能这般畏首畏尾,行此宵小之事!

纵无江云帆那般惊世骇俗的才华又如何?

赢,便要赢得堂堂正正;输,也要输得坦坦荡荡!

“无事。”

秦睿定了定神,目光与翩翩清澈的眸子相对,胸中竟因这决定而生出几分豁然的豪气。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牢房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夜来幽梦忽还乡。”

仅仅这开篇一句,入得翩翩耳中,便不啻于一道惊雷炸响。

她整个人骤然僵住,仿佛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秦睿心中暗自叹息。

果然。

这世间,恐怕无人闻此词句,能面不改色,无动于衷。

“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他语速渐缓,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而用力,仿佛要将词中那无尽的悲凉与哀婉,尽数传递出来。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最后三字落下,秦睿自己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低沉下去,带上了些许哽咽。

那悲凉哀婉的韵致太过浓烈,连他这个诵读者,也深深被卷入其中。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翩翩无意识地跟着低声重复,反复咀嚼着这几句。

恍惚间,她仿佛已置身于一片荒凉孤寂的坟冢之前,残月清冷,松影婆娑,碑上刻着的名字模糊不清,却仿佛是她所有逝去的故友、飘零的亲人……

一种亘古的、巨大的孤寂感席卷全身,将她彻底吞没。

泪珠断了线般,不断从她泛红的眼眶中滚落,滑过苍白的脸颊。

这词,几乎道尽了她此生所有的孤独、心酸与无望的思念。

能闻得此篇,此生……确已无憾了。

自己也将不久于人世,待到行刑那日,江公子可会偶然想起自己?可会忆起花船之上,对镜梳妆、与他仅有数面之缘的短暂时光?

他又会不会在某个明月夜,想起这世间曾有一个名为翩翩的女子时,感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年年断肠?

秦睿静静看着翩翩的神情变化。

从初闻时的震惊巨恸,到沉浸词中的无尽悲伤,再到最后浮现出的那种近乎解脱的满足与神往。

他便知道,她的心绪,必定又飘向了那个远在王府诗会之上的江云帆。

虽已做出了坦荡的决定,可亲眼看着她与自己相对之时,满心满眼,所思所念,皆是另一个男子。

秦睿心中,终究还是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不是滋味。

……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睿的情绪值:+245!】

【叮,震惊达成,来自翩翩的情绪值:+336!】

耳畔接连传来的、冰冷而清晰的系统提示音,让远在天极楼的江云帆略感意外。

秦睿的震惊值倒在意料之中,王府内因这首词掀起的波澜,想必瞒不过这位世子的耳目。

只是他未曾料到,身陷囹圄、隔绝内外的翩翩,竟也能提供如此强烈的情绪值!

“词已诵毕。”

高台之上,沈远修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声音恢复了平素的沉稳。

“诸位认为,江远帆是否如郡主方才所言,乃是最解此词、最配评点此词之人?”

众人这才陆续从那股沉浸的悲意中挣脱出来,恍然回神。

方才皆被词中那滔天的哀恸所摄,心神摇曳,险些忘了眼下还有这桩未了的公案。

人群之中,江元勤的面色已然绷紧,隐隐发白。

众人听闻江云帆原词时的神情,那如痴如醉、如遭雷击的反应,于他而言,实乃大为不利的信号。

可他心中那份偏执的骄傲与不甘仍在负隅顽抗。

他依旧坚信,自己苦心修改、打磨后的版本,在意境与辞藻上,定然远胜原词那过于直白、甚至略显“粗粝”的表述。

迎着沈远修那逐渐转冷、淡漠的目光,江元勤硬着头皮,向前踏出半步,扬声抗辩:“我……不认可!”

“哦?”

沈远修眉梢微微一挑,眼中寒意骤然浓烈了几分。

他未料到,事已至此,证据近乎确凿,这江元勤竟还敢强出头,负隅顽抗。

见其仍不死心,一旁的归雁居士冷哼一声,冷漠开口:“既然江主簿心中不服,口舌之争无益,不妨便请在场诸位同道,一同品评、比较一番,如何?”

话音方落,早有准备的侍从便应声而动。

他们在高台两侧,徐徐悬挂起两幅巨大的白色幕布。

左侧幕布之上,墨迹淋漓,正是方才林芊茹所诵、震撼全场的《江城子》原词: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右侧幕布之上,则是江元勤精心修改、自诩更胜一筹的版本:

“桃园篱下人未亡,不思量,自难忘。落英满地,无处话凄凉。重逢或许难相识,皱扑面,鬓如霜。

夜深魂梦见归乡,绣花窗,正梳妆。对视难言,空余泪千行。此生长是空念处,秋雁过,暮垂荒。”

两相对照,高下之别,几乎一目了然。

江元勤抬头望去,目光触及右侧自己那版词句时,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水,瞬间漫过脊背,让他通体生寒。

他张了张嘴,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与辩驳。

然而,四下已然响起的、此起彼伏的评点与议论声,如同无形的浪潮,将他那微弱的辩解生生堵了回去,淹没其中。

他只能僵直地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沦为众矢之的,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得干干净净。

德高望重的崔鸿先生缓缓抚须,率先开口。

他语气依旧平和,可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似千钧之重,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更砸在江元勤脆弱的自尊之上:

“且看开篇。”

“原词‘十年生死两茫茫’,仅七字,时间之悠长,生死之隔绝,心境之苍茫沉痛,尽在其中,直击肺腑,令人读之骨血俱立,魂灵震颤。”

“而江主簿所改‘桃园篱下人未亡’一句,字面虽力求雅致,意境却偏于闲适隐逸,与全篇悼亡之沉痛主旨,可谓格格不入,南辕北辙。”

崔鸿先生微微摇头,叹息道:“词之根本在于意境情志,骨已偏,髓已失,纵然后续辞藻再如何雕琢堆砌,终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徒具其形,难动人心啊。”

满座宾客,无论先前立场如何,此刻闻言,皆不由自主地纷纷颔首,面露深以为然之色。

目光再投向那两幅幕布时,其中的差异与高下,已然判若云泥。

江元勤脸上残存的倨傲瞬间凝固,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袖中手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头如压巨石,闷得喘不过气。

王珩沉声接续,对比第二句: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天地苍茫,孤坟寂寥,一腔悲怆无处倾诉,沉郁入骨,分量千钧。反观‘落英满地’,不过寻常伤春之语,华美有余,沉痛不足,轻飘飘浮于表面,如何承载生死之重?”

厅内响起一片低低的叹息。

江元勤额角青筋隐隐跳动,面色由白转青,脊背僵硬如石。他强作镇定,心底却嘶吼翻腾:不过是措辞不同,怎就判若云泥?可喉头如同被扼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齐之瑶淡淡瞥他一眼,语带讥诮: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写尽半生风霜、岁月沧桑,是思念刻骨铭心的痕迹。江主簿‘皱扑面’三字,一味在皮相上雕琢,生硬造作,匠气十足——看似细腻,实则无情,不过东施效颦。”

四周投向江元勤的目光,已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众人心中雪亮:这位方才还意气风发的江主簿,分明是窃他人之作,妄图鱼目混珠。

人群中不知是谁,极轻地啐了一声。

江元勤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他死死咬住牙关,下颌紧绷,只觉得那些目光如针如刺,扎得他体无完肤。

羞耻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林芊茹拭去眼角泪痕,声音虽轻,却清晰坚定: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是思念入骨方有的真切梦境,是夫妻往日相守的寻常光景,平淡之中尽藏温情。而‘魂梦’故作玄虚,‘绣花窗’刻意华丽——看似精巧,却无半分人间烟火气,连最朴素的真心都未曾读懂。”

在场女眷纷纷动容点头。

江元勤心神剧震,脸色由青转灰,眼底最后一丝挣扎轰然碎裂。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却压不住心底蔓延的恐慌。

至此,他已彻底明白:自己苦心改写的词作,在原作面前竟如此苍白可笑。

满厅风向,早已彻底倒转。

待到众人议论至收尾之句,沈远修终于缓缓抬眼。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江元勤身上,声音清冽如冰,一字一顿,响彻全场:

“收尾一句,高下立判。

‘惟有泪千行’,痛到极致本是无言,‘惟有’二字重如千钧,千言万语尽在泪中,是真情流露,无需半分修饰。你‘空余泪千行’,故作怅然,刻意造情,轻飘做作,不过无病呻吟。”

“意境大小,从不在景致是否开阔。‘明月夜,短松冈’六字平淡,却是亡妻长眠之地、年年断肠之所,极简之景,藏尽至情,余韵悠远无尽。你通篇堆砌辞藻,刻意营造苍凉,实则空洞无魂,外强中干。”

一语落下,全场死寂。

满座宾客或挑眉,或颔首,或低声轻叹,每一道目光,都已是最明确的判决。

江元勤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凉透。

他张了张嘴,脑中一片空白,连一句强辩之词都想不出来。

先前的狂傲、不甘、算计,一层层被剥得干干净净。

他脸色青白交错,胸口剧烈起伏,肩膀颓然垮下,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不该是这样……明明我才是第二轮榜首,明明该站在台上受万人赞誉的是我,而不是江云帆那个废物……

对,江云帆!

江元勤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猛然抬头,嘶声道:“不!诸位,我不服的不是这首词,而是江云帆!”

他语速极快,近乎癫狂:“我这堂弟文不成武不就,整日游手好闲,早已沦为凌州笑柄!他怎么可能写出这样的词?!”

众人闻言皆皱起眉头,不明白事到如今,江元勤为何还要拉扯这些家丑。

江元勤见众人神色微妙,一手指向许灵嫣,急声道:“这位许小姐,曾与江云帆有婚约,三月前却亲自登门退婚——正是因我这堂弟对文章一窍不通!”

满场目光顿时在许灵嫣与江云帆之间来回扫视。

许灵嫣银牙轻咬,冷冷盯着江元勤。若非当初听信他一面之词,自己又怎会冲动退婚?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楼上雅间——若当初未曾退婚,哪怕是七汐,恐怕也争不过自己吧?

程修齐、侯茂杰等人亦纷纷附和:“不错,江家这桩丑闻,早已传出凌州,京都与烟凌城皆有耳闻。”

在场众人面露思索。江云天幼子不学无术、厮混有夫之妇的传闻,他们确曾听过。

只是今日诗会上,见许小姐对江云帆寸步不离的模样,还以为那是谣传。

江元勤见众人动摇,心头一喜,连忙趁热打铁道:“诸位!在场之人,哪个不是寒窗苦读数十载?更有不少如我这般功名在身!”

“我等浸淫诗词多年,甚至科举名列前茅,写诗的水平,岂会不如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废物?!”

“嘶……”

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觉得此话确有几分道理。

这首词堪称当世第一悼亡词,而它的作者,竟是那个声名狼藉的江家废物——

这合理吗?

“是啊,就这样一个乡野小子,凭什么能写出这般精妙的诗词?或许真不是他本人所写!”

此言如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全场,尤其那些在第二轮折戟的才子,更是群情激愤。

“我等哪个不是寒窗苦读十数载?在场更有谢兄、江主簿这般科举榜上有名的人物!他一个连书院门槛都未曾踏足的废物,凭什么凌驾于我等之上?”

质疑声浪顷刻间汹涌而起,无数道或鄙夷、或愤怒、或探究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静立不语的江云帆。

众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如此多人众口一词,难道皆是空穴来风,恶意构陷不成?

眼见质疑之声愈演愈烈,几乎已成鼎沸之势,江元勤心中狂喜难以抑制,自觉胜券已然在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死死锁住江云帆,声音刻意放缓,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逼迫:

“江云帆,既然诸位皆对你是否为这词作者心存疑虑……你,何不当场自证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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