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王,闯王!大捷!大捷啊!”南阳城内,牛金星拿着一封鸽信飞奔着,南阳府衙,这里原先是大明朝南阳知府办公的地方,但是现在,已经变成了闯军的临时指挥部,自从李自成进入河南之后,第一步就是先带兵打下了南阳城。
按理说,闯军的攻城能力比较薄弱,南阳城虽然比不上洛阳和开封,但也算河南境内的一个大城,按理说如果防守得当,应该能挺住很长时间,但是没办法,李自成最厉害的就是将堡垒从内部攻破,早在进入河南之前,李自成就已经盯上了南阳城,所以安插了很多眼线混入流民的队伍中,这些人跟着流民的队伍进了南阳城,他们的任务就是在流民中散播闯王来了不纳粮的口号,所以当李自成兵临城下的时候,南阳城内部直接有人当内应打开了城门,仅仅一天,南阳城就陷落了。
按照李自成的套路,第一步就是铲城,将南阳的城墙夷为平地。然后在城内大肆搜刮,将抢来的金银粮食全部充公。至于对于南阳百姓和军队的处置,倒是很简单,百姓全部裹挟,编入饥兵队伍中,明军士兵除了高级军官之外,全部打散,进入正兵营,会骑马的进入老营骑兵队。至于南阳知府等一众官员,当然是全部杀了,挂在城门上了事。
这知府衙门自然就成了李自成的临时指挥部,他每日处理军务都是在这府衙之中。牛金星一路小跑直奔正堂,一进去就高举着手中的信件道:“闯王,闯王,刘宗敏果然能干,这就把李仙风的一万人给歼灭了。”
“唔!不愧是刘宗敏,不愧是跟着咱从陕西出来的老兄弟,果然是有两把刷子。”一个略显浑厚的声音传来。
声音带着浓重的陕北口音,显得非常有辨识度。只见一个中年男子端坐在原先知府老爷坐的位置上,喜人穿着蓝色的箭衣,衣服可能是多次清洗的缘故,浆洗的已经有些发白,关节处还打着补丁,脖子上系着一抹红色的领巾,背后的大氅想来原先应该是大红色,但因为转战南北,每日都在风尘仆仆赶路及战斗的缘故,已经变成了暗黄色,上面还有深褐色的斑点,应该是已经干了的血迹。
头上带着已经起了球的白色毡帽,毡帽上的红缨随着此人身体的摆动而摆动。细看之下,只见这人的面相跟中原汉人有着明显的不同,颧骨突出,眼窝深凹,眼睛像鹰,鼻子如蝎,观之倒是有些色目人的样子,并且须发有些发黄,特别是在光线的照射下,显得尤其明显。因为头戴毡帽的缘故,所以整个脸部都隐藏在帽檐的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显得尤为神秘。
“军师,先坐下歇歇吧,此番派刘宗敏出征,本帅也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他手下的三千人,都是跟着老子出生入死的老兄弟,不是吹牛,对付寻常官兵,以一当十没问题,还都是一水的骑兵,咱要是有三万这样的铁骑,崇祯小儿的位子,就该给咱来做了。”那中年男人起身道。
这时众人才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见他身材高大魁梧,面色异常阴冷,不苟言笑不说,关键还带着一股浓重的杀气,左眼下方有一道可怖的伤疤,若是在别人脸上,也许会显得相貌丑陋,但是在他的脸上,只能觉得此人凶悍异常,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闯军的最高领导者,二代闯王李自成。当年高迎祥在陕西起兵,瞬间席卷陕甘宁大地,振臂一呼,万人景从,所以才自称闯王,拉起了一支庞大的队伍。
当时李自成从驿站关门之后,失去了生活来源,也加入了闯军,因为作战勇敢,身先士卒,所以被高迎祥封为闯将。高迎祥死后,原先的闯军被打散,李自成收罗残部,在陕西重新举起大旗,因为高迎祥已死的缘故,所以李自成直接被下面人推举为新的闯王,一直到现在,形成了这么大的局面。
李自成走下座位,来到了牛金星面前,牛金星立刻行礼道:“学生太兴奋,有些失礼了,参见闯王。”
李自成哈哈一笑,拍了拍牛金星的肩膀道:“军师,大可不必,我是个大老粗,最不喜欢你们这些文人的繁文缛节,咱老子起兵反抗朝廷,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自由自在过日子,这种繁文缛节,那都是官老爷欺压老百姓的招数,等闯军夺了天下,我就下令把这些东西全给废了。”
如果是一般文人,肯定会对李自成说各种大道理,说什么礼节不能废除巴拉巴拉之类的,但是牛金星何等人,既然开了举人从贼的先例,说明此人本身就没有什么底线。他立刻附和道:“闯王说得有理,等我们夺了天下,我就修订礼法,把这些东西全给废了,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李自成哈哈大笑,“好!军师此言,甚合我意。”李自成回到座位上,正要再说,忽然,又有人进来禀报,但见其神色,恐怕不是喜报,李自成一摆手道:“众兄弟都在,有什么尽管说,不用支支吾吾的。”
那报信兵道:“闯王,各位头领,李来亨李将军差人来报,他们,他们在栗子关吃了败仗。”
报信兵身边闪现一人,怒道:“怎么说话呢,也不怕闪了舌头,汝宁那边的官兵早就被咱们打崩了,应该跑的没影子了才对,李来亨这小子挺能干,怎么就吃了败仗。”报信兵吓了一跳,抬眼一看,竟然是田见秀,要知道,田见秀在闯军中的地位仅次于刘宗敏,算是武将中的三号人物,要不然日后大顺政权建立的时候,田见秀也不会成为权将军,大顺政权的权将军就田见秀和刘宗敏二人,他们二人就是李自成的左膀右臂。
报信兵磕头道:“田帅,田帅,小人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谎报军情啊,这是李将军的文书,你可以看看。”
说罢,从怀中掏出文书,递给了田见秀,田见秀一把抢过来,递到了李自成手上,这点规矩田见秀还是懂的,李自成在,当然是李自成先看。李自成展开信件一看,眉头立刻拧在一起,李来亨在栗子关吃了败仗,还损失了不少人马,这倒是出乎意料,好在兵马总人数不多,李来亨一共损失了两千多人,其中饥兵和正兵基本上各占一半,这点损失在李自成看来不算什么,可看到他们面对的敌军人数的时候,李自成心中就是一惊,好家伙,一百人占了栗子关就敢跟四千人开打,还打出如此逆天的战绩,这帮子官兵都是怪物吗?
“闯王,李来亨这小子是年轻了一些,但是他打仗还是颇有章法的,并且虽然年轻,性格却比较稳重,作战有脑子,不是莽夫,我看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其他什么原因。”就在李自成看战报的时候,又有人出列说话道。
众人的目光看去,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李来亨的义父李过,李过乃是李自成同族,也是李自成的侄子,如果说刘宗敏和田见秀在大顺政权建立之后凭借军功和在军中的地位成了权将军,可他们跟李过在李自成心目中的分量却完全不一样,在李自成看来,李过才是真正的自家人,永远不会有二心的自家人。
李来亨是李过的养子,养子打了败仗,李过出来讲两句,也是情有可原。李自成放下战报,摆摆手道:“先别急着给他辩解,先把战报看看,我看,这里面必定有古怪。”李自成说完,把战报往李过的方向推了推。
田见秀等人也凑了上来,李过接过来一看,脸色变了数变,“不,闯王,这不可能,一百官兵,就算他们三头六臂,也不可能端掉我们这么多人,哪怕李来亨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四十倍的人数差距,就是一人一泡尿,也把他们淹死了。”李过看到四千打一百这个数据的时候差点昏过去,官兵再厉害,也不可能以这么大比例获胜,这个战绩在李过这么多年的战争生涯中简直闻所未闻。
田见秀道:“末将也不太相信这战报的说辞,也许是事出有因,闯王,你想想,官兵真要有战斗力这么强的部队,那咱们还打什么,只要南直隶有一万这样的兵,我们就要拿出几十万人去填,朝廷真要有这种精兵在手,恐怕早就放出来了吧。”
原来,当日栗子关战败之后,李来亨跟谷可成等人一起撤走,留下了两个正兵给东江军当俘虏。郭斌当然不敢恋战,他也不知道这周围是不是还有流贼的大部队,毕竟流贼的人马实在是太多,而且流窜不定,保不齐就有大队人马经过,要是被李来亨招来,大家就更麻烦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郭斌将物资全部毁了之后连忙带兵原路返回,放弃了栗子关。而李来亨那边,回去之后,立刻收拢残兵,但这一仗实在是败的太惨,李来亨即便是努力收人,最后也就得了一千多饥兵,还有几百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这么看来,出发时候四千人的队伍,等回来就剩下一千多人了,而且对手只有一百多人,这让李来亨的脸往哪搁。他立刻命令谷可成联系周围的部队,能来多少来多少,他要兴兵去栗子关复仇。
可等谷可成把周围能拼凑的人全找来,好不容易拼凑了三千人的队伍返回栗子关的时候,他们发现这群人已经走了,栗子关又变成了一座空城。而且辛思忠等人仔细查看了印记,发现这些人竟然是骑马走的,以农民军的速度,那是绝对赶不上了,毕竟这三千人里面,骑兵总共加起来才十几人,就算是追上去,也是被人家砍瓜切菜。
而从明军摧毁的物资残留物来看,他们这波人带的就是米面盐等生活物资,辛思忠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他们的车辙比较深,那是因为这些物资下面都是铠甲兵器,这让李来亨等人更是无语,无缘无故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想要报仇,人都找不到了。李来亨什么时候这么被动过,气的他下令将栗子关彻底铲平,将关城从地图上抹去这才收兵。但对李自成那边,不交代肯定不行,要不然几千人的损失,铁定是瞒不过去,这才有了给李自成报信的事情。
“行了,这一部官兵应该是退往南直隶去了,咱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被这一小股官兵分散了注意力,我们呢的主要目标依然是洛阳,至于这一部官兵,当然要防备,而且要调查一下他们的身份,这一点应当是我们的强项。田见秀,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在队伍中选拔一些精干力量,让他们渗透进入南直隶,查一查这帮人的身份,在我看来,南直隶应该没有这么强的兵马才是,要不然前几年张献忠也不会打的这么顺。而且你们看到没有,李来亨说这支部队主要使用火铳,这是个非常明显的特征,现在这个年头,玩火器,可不是什么人都玩得起的,我们没钱,你们以为崇祯小儿就有钱?这种军队,即便有,人数也不会太多,也许这一次就是来试试水。”李自成想了想道。
听他说完,众人心中大定,不愧是闯王,这么一分析,官兵好像就没那么可怕了。李自成环视众人道:“诸位,现在已经是腊月,当务之急,是要拿下洛阳,跟朝廷对战,投机取巧没有用,关键还是要靠实力,实力是什么,就是大批粮食,就是源源不断的兵员,有了这两样,我闯军就能越来越强。至于这股官兵,我们容后再议。”
“谨遵闯王将令!”所有人都是叉手应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