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停在路边,车灯熄灭,周遭瞬间被路灯那昏暗的灯光裹住。
何凯推开车门下车,晚风一吹,胃里空荡荡的酸涩感猛地翻涌上来。
接连一下午连轴转,他压根忘了晚饭这回事。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王辉,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胳膊。
“忙活半天,饭都忘了吃,找个地方垫垫肚子。”
王辉闻言失笑,抬手揉了揉小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
“跟着何市长跑案子、啃硬骨头,饿肚子早就是家常便饭了。”
何凯望着远处老小区昏暗的楼栋灯火,眼底沉了沉,语气轻却厚重。
“刚刚看着那一家人的处境,底层百姓日子本就拮据,还要平白遭受无妄不公,哪有心思顾着口腹之欲。”
玩笑的氛围瞬间散去,王辉腰背微微一挺,神色骤然端正。
“何市长您放心,这桩案子我们市局咬紧牙关也会办到底,排除所有干扰,办成铁板钉钉的铁案,绝不让受害者蒙冤。”
何凯微微颔首,没有接话,只抬脚朝着街边亮着暖黄灯光的大排档走去。
沉默落在夜色里,胜过千言万语的笃定。
街边是一家老式夫妻档大排档,搭着简易铁皮棚,烟火气十足。
老板夫妻俩分工明确,男人守在后厨灶台颠勺掌火,女人在前厅忙活,收银、点餐、收拾桌椅一肩挑,没有多余的店员。
入夜降温,晚风萧瑟,街上行人寥寥。
棚子里更是冷清,零零散散只坐了几个跑夜班的货车司机,各自低头扒饭刷手机,安静得只剩碗筷碰撞的轻响,透着几分萧条。
两人找了张靠边的空桌落座,塑料座椅微凉,贴着晚风的凉意。
何凯随手点了几道家常小炒,老板娘握着笔飞快记单,指尖麻利利落。
“爆炒青椒、红烧豆腐、小炒肉,再加一份青菜。”
单子落定,老板娘扭头朝着后厨扬声喊了一嗓子,粗犷的市井嗓音穿透棚子。
后厨灶台瞬间燃起明火,铁锅碰撞、油料滋啦的声响接连响起,烟火气瞬间冲淡了几分冷清。
何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桌沿,随口搭话。
“老板娘,最近生意难做吧?”
老板娘一边擦拭着桌面,一边轻轻叹气,语气满是无奈。
“哪有什么生意可言,夏天天热,还能卖点啤酒夜宵凑凑流水,这天一冷,晚上没人愿意出门溜达,客源直接少了大半。”
“那每天起早贪黑,能保本维持生计不?”何凯追问。
老板娘摇摇头,手上的抹布擦了一遍又一遍,动作机械又疲惫。
“就是挣点血汗辛苦钱,除去房租、水电、食材成本,一天忙到晚,手里根本剩不下余钱,勉强糊口罢了。”
何凯抬眼扫过空荡荡的棚子,几张桌椅干干净净却无人落座,眼底了然。
这街边小店的生计,肉眼可见的艰难,全是普通人咬牙硬撑的日常。
他刚准备开口宽慰两句,十几米外的临街商铺突然爆出一阵杂乱的呵斥声,尖厉又嚣张,瞬间划破街边的平静。
棚子里的食客纷纷抬头侧目,视线齐刷刷投向声源处。
隔壁新开的一家小吃店门口,四五个年轻小伙堵在店门处,个个吊儿郎当、站姿蛮横。
有人抬手驱赶店内客人,有人抬脚蹭着门框晃悠,嘴里骂骂咧咧,整条街的烟火气瞬间被一股戾气冲散。
王辉眉头微蹙,转头看向老板娘,低声询问,“这帮人是干什么的?”
老板娘闻声脸色微变,下意识压低声音,身子微微前倾,透着几分忌惮。
“两位老板,别多问,也别掺和,这是来收保护费的。那家店前段时间休业好几天,今天刚开门营业,这帮人鼻子比谁都灵,立马就找上门来了。”
“收保护费?”王辉语气沉了几分,“你们每家店都要交?”
老板娘飞快瞟了一眼隔壁闹事的方向,又迅速收回目光,生怕被听见,声音压得更低。
“整条街的商户,没人能躲得过,不交钱,他们就天天堵在店里闹事、赶客人、找茬扯皮,根本没法正常做生意,我们都是小本买卖,耗不起也惹不起,只能自认倒霉掏钱消灾。”
王辉眼底掠过一丝不解,“工商、税务、市场管理费、卫生费,你们都是正常缴纳的吧?”
“一分没少交!”
老板娘满脸憋屈,却不敢高声,“公家的税费我们从不拖欠,可这帮混混是私下敛财的,跟正规部门完全不搭边,纯粹是仗势欺人、欺压百姓。”
两人对话间,后厨老板端着两盘刚出锅的热菜走出来,听见妻子的话,狠狠瞪了她一眼,眼神带着警告。
“就你话多!赶紧收拾桌子去,别瞎掺和闲事!”
男人常年在市井讨生活,最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
这帮地痞无赖背靠地头蛇,普通商户根本招惹不起,硬碰硬只会落得血本无归。
他低头做事、闭口不谈,不是懦弱,是被欺负惯了的无奈自保。
何凯看在眼里,心底已然透亮。
他缓缓起身,抬手按住桌沿。
“老板,菜先放着,我们晚点再吃。”
老板娘连忙上前两步,满脸慌张地抬手劝阻,“两位老板,千万别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帮人是亡命徒,听说他们的靠山还硬的很,不值得硬碰硬!”
“没事,我们心里有数。”
何凯淡淡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王辉紧随其后起身,两人并肩抬脚,朝着隔壁闹事的小吃店走去。
店门口两个混混正叉着腰堵门,吊儿郎当地晃着身子,死死堵住进出的路口,阻断所有客流。
王辉上前一步,手臂微微发力,干脆利落地将两人拨开。
两声踉跄的闷响,两个混混猝不及防后退几步,满脸错愕。
“谁啊?敢管老子的事!”
屋内呵斥声骤然停下,为首的黄毛小混混大步踏出店门,上下打量着何凯和王辉,眼神轻蔑又嚣张。
王辉直面对方,“你们在这里聚众闹事、驱赶客人,想干什么?”
黄毛嗤笑一声,脖颈一梗,满脸痞气,“呵,跑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知不知道在这条街,管闲事是要付代价的?”
“我不懂你们的规矩,只知道聚众勒索、强收保护费,是明目张胆的违法行为。”王辉寸步不让。
黄毛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从头到脚扫视两人,看着两人得体的衣着、端正的站姿,猜出几分身份,语气愈发张狂。
“看你们人模人样的,像是公家上班的?怎么,公家的人就高人一等?就可以随便插手江湖事?知不知道我们老大是谁,后台有多硬?”
何凯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弧,语气不急不缓,带着几分戏谑的压迫感。
“哦?听你这意思,还有靠山撑腰?正好,我倒想见识见识。”
黄毛被这话激得火气上涌,眉眼愈发凶狠,往前逼近一步,唾沫星子乱飞。
“少在这儿装模作样!趁老子还没发火,赶紧滚!不然今晚让你们横着走出这条街!”
何凯眼底寒意渐浓,声音不高,字字铿锵。
“嘴巴放干净点。这闲事,我们管定了,既然你这么嚣张,把你们老大喊过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物,敢在柳城地界横行霸道、欺压商户。”
黄毛从没见过敢硬刚自己的外人,被怼得颜面尽失,脸色瞬间铁青。
他不再废话,抬手径直朝着何凯的衣领抓来,动作粗鲁蛮横。
可他的手刚伸到半空,还没碰到分毫,王辉身形一晃,精准扣住他的手腕。
反手一拧、顺势下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咔嚓”一声轻响。
黄毛整个人重心失衡,扑通一声重重跪在水泥地上,胳膊被拧在身后,疼的瞬间五官扭曲。
“我操!放开我!你们他妈找死!”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炸开。
旁边几个同伙见状,脸色骤变,纷纷从腰间、兜里摸出家伙。
几根钢管、两把折叠匕首应声亮出,昏暗的路灯下,金属反光冷冽刺眼,戾气瞬间拉满。
周围商户见状纷纷低头躲闪,没人敢上前劝阻,生怕引火烧身。
面对寒光闪闪的凶器,王辉半点不惧,手上力道再度加重。
又是一声细微的脱臼脆响。
黄毛整条胳膊彻底错位,疼得浑身抽搐,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原本嚣张的气焰彻底被剧痛碾碎,只剩鬼哭狼嚎的惨叫。
整条夜市街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死死聚焦在店门口的对峙现场。
旁边的混混又怕又怒,攥紧手里的家伙厉声呵斥,“赶紧松手!听见没有?再不放人,等陈哥过来,直接放你们的血!”
王辉不怒反笑,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嘲讽,手腕微微一松,猛地将黄毛甩开。
黄毛狼狈地摔在地上,捂着脱臼的胳膊蜷缩在地,疼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嘴硬,抬头嘶吼。
“好!你们有种!敢动手弄我,今晚谁都别想走!有种就在这儿等着!”
他咬牙撑起身子,单手摸出手机,指尖哆嗦着拨通电话,语气又狠又委屈,刻意添油加醋。
“陈哥!赶紧带人过来!有人在咱们地盘动手伤人,还当众羞辱您,说您就是个没名堂的小瘪三!您快来收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