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大帝站定身形,目光随和地扫过广场上那些各异的面孔,最终在东域的方向停了一瞬,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第一轮比试的结果,想必诸位都已经看到了。”
他的声音温和依旧,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东域以四十八分的成绩,暂列积分榜第一,这个成绩,放眼全域选拔历届第一轮,也是极为罕见的。”
他说着,目光在王龙身上停了一瞬,没有多做停留,却让王龙感觉到那目光中带着一丝极淡的、长辈般的赞许。
“其他四大域的参赛者们也不必气馁,全域选拔才刚开始,接下来的赛程还有足够的机会让你们追回分数。”
“三天后,第二轮比试正式开始,届时赛制将另行公布。”
他说完,又看向众人,语气随意地补了一句。
“这三天,诸位可以在仙台上自由活动,四处逛逛也好,静修调息也好,不必拘束。”
话音落下,长生大帝的身影便如同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广场上安静了片刻,随即重新热闹起来。
东域的众人还在兴奋地议论着,有人已经在盘算着第二轮该怎么应对,有人拉着王龙问东问西,有人拍着叶念奴的肩膀说“圣女大人回头可得请客”。
王龙被围在人群中,感觉到腰间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见叶念奴正凑在他耳边,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郎君,三天休息时间,咱们去逛逛?我听说仙台西边有一片灵果园,果子可甜了!”
王龙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好,听你的。”
阳光正好,微风和煦。
全域选拔第一轮已经落下帷幕,而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长生大帝的身影消散后,广场上的喧嚣并没有立刻平息。
东域众人簇拥着王龙和叶念奴,七嘴八舌地还在说着方才那场碾压式的胜利,有人提议今晚要在仙台东侧的观景台摆一场小宴,说是要好好庆祝庆祝。
叶念奴正歪着头听那些人七嘴八舌地安排着,桃花眼里带着笑意,却没有急着答应,只是侧过头看了王龙一眼,像是在等他的意思。
王龙正要开口,忽然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空间波动从身侧掠过,那波动轻得像一滴水落入湖面,几乎无从捕捉,如果不是他的精神力在灵境中被淬炼得足够敏锐,几乎不会察觉。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扫过人群,却什么也没看见。
"郎君?"
叶念奴察觉到他微微绷紧了一瞬的肩线,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王龙正要说什么,便感觉到一道温和而清晰的声音在他识海深处响起,如同有人正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面跟他说话,不急不缓。
"小友,借一步说话。"
是长生大帝的声音,比方才在广场上公开宣布赛果时多了一丝随和,却同样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王龙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看了一眼叶念奴,低声道了一句。
"你先跟她们聊着,我去去就回。"
叶念奴微微一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什么,却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王龙没有再多说,他转过身,朝着人群边缘走去,步伐不紧不慢。
在走出东域观战区范围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周围的景物微微一晃,像是有一层极其细微的涟漪从他身侧掠过,将他与那片热闹的广场轻轻剥离了开来。
等视野重新稳定下来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柔和而空旷的空间中,四周没有明显的边界,光线均匀而温暖,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着。
长生大帝就站在他面前不远处,负手而立,青袍白发,面容和煦,姿态随意得如同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王龙小友,方才那场比试,老夫都看在眼里了。"
他开口,语气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温和,目光落在王龙身上时,带着一种审视后辈时特有的欣慰。
"你确实比老夫想象中还要沉稳些。"
王龙抱拳一礼,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
"前辈谬赞了,晚辈不过是尽力而为。"
长生大帝摆了摆手,像是知道他会这么答,没有多作客套,而是话锋一转,语气比方才稍稍认真了几分。
"老夫方才在大典上说过,东域以四十八分暂列第一,这个成绩确实难得,但老夫今日单独寻你,倒不只是为了说这个。"
王龙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长生大帝转过身,负手望向这片独立空间的深处,那片空旷而柔和的光线在他面前缓缓流动,像是在无声地铺展着什么。
"你可知道,十万年前,东域是什么模样?"
王龙微微一愣,摇了摇头。
"晚辈有所耳闻,说十万年前那场域外大战,东域是主战场,许多强者陨落,传承断绝,才使得东域式微至今。"
"你知道的,只是一小部分。"
长生大帝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光阴的厚重感。
"那场大战,确实打在东域的地界上,但真正意义上的主战场,并不在地面上。"
"天阙城下方的封印,只不过是最外围的一道防线罢了,真正的战场,在那道封印的更深处。"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王龙身上,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此刻仿佛倒映着极其遥远的光景。
"当年镇守那处阵眼的,就是青帝玄冥。他带着他那一脉所有弟子和供奉,在东域地底深处苦战了数百年,直到灵力耗尽、神魂枯竭。"
"他陨落之后,他那一脉的传承也就此断绝,东域的灵脉在那场大战中被抽干了近七成,原本是五大域之首的沃土,才会变成今天这般灵气稀薄的模样。"
王龙沉默着,他想起识海深处那枚大帝种子,想起桃花源中被钉在墙上的少女,想起天阙城地下那道正在不断渗漏黑气的封印裂缝。
长生大帝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坦诚的认真。
"老夫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背负什么,老夫只是觉得,玄冥那老家伙既然选了你,你就有权利知道这些事情。"
"东域的式微,不是因为它本就弱小,而是因为它曾经替整个大陆扛下了最重的那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