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锦君上门来的实在是突然,之前来也没先给个帖子,直接就来了,说来拜见沈老太太。
沈老太太如今身子还是那样,现在也仅仅能够下床一回稍稍走动,平日里都在榻上呆着,崔锦君要来见她,其实老太太也没什么精力应付。
再有,崔锦君来的这个时辰,午时过了三刻,平日里正是老太太午睡的时候,春日犯困,多数人这个时候也要小睡一番,说实话,来的不是时候。
沈老太太本就睡了,更懒得起来收拾见人,便让季含漪再前头稍微应付下,再说几句心意领了,但不便见得话。
季含漪便去了前厅,崔锦君正等着,季含漪才提裙跨进了屋,崔锦君便赶紧起身朝着季含漪很是客气有礼的拱手:“沈夫人。”
因为崔锦君是沈肆的好友,季含漪对崔锦君其实也有股随和,便让崔锦君不必多礼,先坐下说话便是。
崔锦君本是武将,生的出众,一举一动更是干净利落,当下听了季含漪的话,便也不再客气的住下了。
崔锦君坐下后先是问了季含漪沈老太太的身子,说是特意来代他祖母问的。
崔老太太和沈老太太一直交情深厚,这么问也寻常,季含漪便一五一十的说了。
崔锦君听罢便道:“我祖母好些次想来看望,只是沈老夫人总回帖子说不便见人,心里也担心,这回才特意让我来探望。”
“我府上几日后就要办一场赏花宴,祖母本说若是沈老夫人身子好些,便去一趟,不必将自己拘在伤心事里。”
季含漪知道两家老太太关系好,便也回话道:“老太太现在的身子去怕是不行,但我也会给老太太传话的,问问老太太的意思。”
“也劳崔世子回去带话,老太太也知晓了崔老夫人的心意。”
崔锦君往季含漪脸上看了看,上回季含漪站在沈肆身边,看起来小鸟依人,只觉得貌美,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能吸引人的,这回倒是好好打量了一番。
不得不说,沈家出事,季含漪做的桩桩件件,其实是担得起沈肆的喜欢的,虽说精气神看起来是不如从前,但本山眉水眼的有些妩妩的面孔下,却含着坚韧。
挑金线的翠绿色妆花缎,整个人雅致又舒适,说起话来也很合时宜,就是太谨慎细心了,要将人骗到平南侯府去不容易。
可要是不骗过去,沈肆那张脸,他都不耐烦看。
这会儿崔锦君稍稍思索了一番,又问季含漪:“若是沈老夫人不方便去,沈夫人可能去?”
“我祖母今日特意也嘱托我,一定要请沈夫人去。”
季含漪便问:“为何?”
崔锦君便随和的笑了笑:“这我便不知道了,只是祖母特意嘱咐,应该是要与沈夫人商量什么要紧的话。”
这法子还是沈肆教的,找不出理由便不找理由,让别人猜去就是了,自然有人帮忙找理由不是。
反正眼下是要将季含漪给骗到侯府去才行。
季含漪思索着崔锦君说的商议什么要紧的话,一时还真想不出来崔老夫人能跟自己商量什么要紧话来。
只是看崔锦君的样子,应该也不知道。
季含漪稍稍思量了下便道:“崔世子放心,若是能去,我必然会去的。”
这会儿季含漪心里头也已经打算去了,最近她没去什么宴会,但其实该有的交际也该有的,这回不想去主要是手头的事情多,再去宴会身上累便懒得动。
崔锦君心里也并没有松一口气,万一季含漪那天没去呢。
他想着怎么提示一下去见沈肆,又听季含漪问:“崔二姑娘身子可好?”
崔锦君便叹息道:“朝云的身子最近又风寒了,实在不好,昨日还说身边没说话的人,想沈夫人陪她说话的。”
“还提起了赏花宴,说还高兴那天沈夫人会去。”
季含漪是从来没有想过崔锦君会骗她的,与沈肆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是不可能骗她的,这会儿听崔锦君说崔朝云的确是病了,还病的不轻,说实话也该去看一眼的。
她点点头,让崔锦君替她给崔朝云带几句话,又说那天定然会去。
崔锦君看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心里头倏然松了口气,脸上的笑意也轻松了,当即站起来便与季含漪告辞。
季含漪就让人去送崔锦君。
这头季含漪看崔锦君走了,就往沈老太太那里慢悠悠的走。
但今日崔锦君今日来沈府的事情,第二日却是在沈府传开了,下头总有人议论。
主要是平南侯府办赏花宴是为了给崔锦君选世子夫人的风声不减,虽说平南侯府没明面上说,但前些日子崔家侯夫人紧锣密鼓着急忙慌要给崔锦君相看人家的事情却是实打实的。
并且崔家侯夫人相看姑娘还不看多好的家世,只要姑娘不错,便有打算。
这回这个节骨眼上办赏花宴,不怪众人都这么想。
这回崔锦君亲自来沈府请沈老夫人和季含漪去崔家,下人们都说崔家有意沈家的姑娘。
季含漪倒是觉得这些传言没根没据,崔家真的要是有意和沈家结亲,按着两家的交情来说,根本没必要办一场赏花宴,这不是多余办一场?直接来一趟沈府说便是了。
这两家结秦晋之好,又不是什么需要掩人耳目的事情。
但偏偏沈老夫人还真问起了季含漪:“是听说之前平南侯府的大夫人在四处给崔世子张罗婚事,崔世子这回又来给你说,崔老夫人有要紧的话给你说。"
"我想着两家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难不成真有这方面的意思?”
沈素仪就站在老太太屋里伺候着,这些日她日日和崔氏一起在老太太跟前陪伴,比起从前,低调素净了许多,更不胡乱说话,反而安安静静的给老太太念经,又为老太太抄写佛经。
听说还每日要替沈老太太去小佛堂跪着给沈肆和钧哥儿祈福两个时辰,该做的样子是做到了极致。
这会儿沈素仪听到沈老太太的话,心里头已经忍不住激动起来。
她这两日自然也听到了府里传的这些话,但是不知道崔世子居然还说了句,崔老太太说有要紧的事情要与季含漪说。
这要紧的事情难道真是老太太口中的婚事。
沈素仪也根本不担心崔家要娶的人会是自己的四妹妹或者五妹妹,因为一来自己出身最好,母亲虽说做了那些事情,但不管是才情还是相貌,自己依然还是最好的。
二来也是五妹妹年纪太小,四妹妹又是个木讷不爱说话的,之前在京中姑娘里更是寂寂无名,崔家凭什么看上四妹妹。
之前沈素仪从来没想过还能嫁给崔世子,现在心里头却是又生出了希望来。
要是能够嫁进平南侯府,那后半辈子怎么样也能扬眉吐气,更不用留在沈府看着沈老太太和季含漪的脸色过日子了。
但如今沈素仪早已学会收敛神色,不敢露出激动之情,低着头,做出并不关心的模样。
季含漪特意看了沈素仪一眼,见着沈素仪脸上素净平静,像是极不在意一般,倒是旁边的四姑娘说了句:“是不是不相中了三姐姐?”
沈素仪还出声治制止了,说没影的事情,不许四姑娘乱说。
季含漪也对沈老太太道:“这事崔家没明说,我们也别乱猜,万一人家不是那个意思呢?”
“再说了,这事细想,其实不大可能。”
“我们还是别乱猜了,免得生出什么误会来。”
季含漪看着沈老太太的眼睛,虽说没继续说,但她觉得沈老太太能听明白。
沈老太太听了季含漪的话一想,崔家和沈家的关系一向好,出白氏那事之后,来信骂白氏最厉害的就是崔老太太,怎么可能忽然就说要取白氏的女儿。
沈老太太恍然想明白了,也是季含漪说的这个道理不是,确实生出误会就不好了。
便也不问了。
沈老太太虽说没继续说这件事了,却是与季含漪道:“去崔家的赏花宴,也带着素仪和朝玉长玉一起去吧。”
沈老太太也是为了她们的婚事着想,一直困在后宅里,不出去见人,旁人见不到也难来提亲。
早点给姑娘们的亲事定下来,沈府也算没有亏待。
再说沈素仪和沈长玉,的确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拖久了也不好。
且婚事多是男方来提的,现在还没有一家上门,不带出去,更别提婚事了。
季含漪便也点头应下来。
又特意对沈素仪和四姑娘五姑娘嘱咐:“赏花宴也不必打扮的太过,适合自己的就是,你们待会儿去找库房的秦管事,这回铺子里送来了几匹料子,你们自取选一匹,做两身春衣。”
几人便连忙感激的朝着季含漪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