钧哥儿挺着胸脯,想着当初爷爷教他那些独门绝艺,他也是几日就学会了。
他还听爷爷说过,他是最有天赋的孩子。
在他看来,读书又有什么难的。
沈肆看这孩子倒是好笑,磨磨他锐气也好,就道:“你既这么说,那我明日就给你请个先生来,如何?”
钧哥儿不服气的开口:“请就请,谁怕谁。”
父子两人就这么定下,沈肆回书房写信,打算下午就去亲自请父亲好友,退下不久的老太师,之前也教过沈肆和太子的。
这位老太师是出了名的严厉,当年对沈肆和太子也没多少客气。
这小子这么大的口气,沈肆自然要请他曾经的老师来,他倒要看看钧哥儿有什么本事。
沈肆离开,季含漪就又叫绣娘来给钧哥儿量身子,打算多给钧哥儿做几身衣裳。
又将自己身边的贴身丫头秋雨秋色派到钧哥儿身边来贴身照顾。
再让这院里的丫头来认认小主子。
夜里的时候,季含漪陪着钧哥儿在他房里,这才细细给钧哥儿讲他为何流落在外的经过、
因为季含漪也敏锐的感觉到钧哥儿这孩子很敏感,且的确警惕性很高。
他并没有完全的相信自己。
这会儿钧哥儿已经沐浴,身上穿着白色的寝衣,头发散下来,配着那张和沈肆格外相似的脸庞,小小年纪模样已经惊为天人,安静下来俊美里带着可爱,也是如宜姐儿一样让人看一眼就讨人喜欢的。
季含漪并没有隐瞒任何细节,也不会想着过去的事情不提,她将沈府的一些大人恩怨,还有太后那里的事情,都讲给了钧哥儿。
最后季含漪道:“其实找你有很多阴差阳错,还有你三堂兄,其实他这些年也一直在找你。”
"从未放弃过。"
“为了找到你,你父亲这些年都没有安睡过,我们也找到了很多孩子,但都不是你。”
“这回你父亲收到信,便直觉是你,所以他亲自去接你。”
最后季含漪弯腰亲了钧哥儿的眉心一下,轻声道:“钧哥儿,你父亲虽说稍稍严厉,但他对你的疼爱丝毫不少。"
钧哥儿听完这些话,六岁的孩子,其实还是能够听懂一些话的,他虽说没说话,但眉眼里的警惕已经少了不少,应该是听进去了。
他只是问了一句:“他真的是我的父亲么?”
季含漪很认真道:“自然是的,你父亲当初虽说没陪在母亲身边,但也在经历生死,这怪不了你父亲。”
“是母亲没有护好你,真要怪都是母亲的错,如今那些坏人都已经死了,但钧哥儿你要相信,所有人都在期待你的回来,包括你的父亲。”
钧哥儿低着头,很久之后才点了点头。
季含漪又将一个琉璃球放到钧哥儿的手上,笑道:“这是你父亲给你的。”
沈钧低头看着手上的琉璃球,比马车里的琉璃灯好看多了,他拿着琉璃球,在手里把玩着,最后闷声说出让季含漪哭笑不得的话:“我没和他一般见识。”
季含漪笑道:“父亲始终是父亲,下回别和你父亲顶嘴了。”
沈钧又撇嘴:“只要他不惹我,我就不和他顶嘴。”
这话说的季含漪又是无奈。
果真沈肆说的没错,这孩子性情上就有一股野,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其实也能够想到原因,因为钧哥儿自小没有人教他,也没有读过书,都是在江湖上行走,干的又是偷窃,说实话,钧哥儿现在这性子,还算好一点的,至少没有流里流气的。
性子的事情急不得,季含漪又问:“夜里一个人睡害怕么?”
钧哥儿就很快开口:“我才不怕。”
又指着房梁,颇有些得意的道:“我还在那上头睡过呢。”
季含漪抬头看了看,心里沉痛。
她又拿药膏来要给钧哥儿手脚上那些伤口擦,钧哥儿倒是没拒绝,只是低头一瞬不瞬的看着季含漪给他擦药的手。
擦完药季含漪问钧哥儿:“你有什么想问娘亲的么?”
钧哥儿想了很久,最后他问:“你喜欢我么?”
季含漪轻笑了声:“我自然喜欢你。”
“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
钧哥儿又点点头,将身子缩回到了被子里。
季含漪觉得她看钧哥儿怎么都看不够一样,又道:“有事就叫秋雨,明日母亲带你去选你觉得喜欢的书童跟在你身边。”
钧哥儿倒是乖乖的嗯了一声。
接着又问:“世子是什么意思?”
季含漪便道:"你父亲你侯爷,你是你父亲的儿子,所以你将来会继承你父亲的爵位,所以你就是世子。"
“你是长子,所以沈府往后是要交到你手上的,你父亲对你严厉,是希望你将来有出息,别糟蹋了沈家几辈积累的名声与家底,是对你寄予厚望。”
“钧哥儿,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父亲如今正担着这沉甸甸的担子,将来便是你了。”
“所以别怪你父亲,你父亲一生也是这样过来的,修身克己,至少在外人看来,你父亲是个好官,你将来也需成为一个好人,这是我和你父亲对你唯一的期望。”
“读书,能让我们懂得许多道理,但读书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有话叫尊师重道,老师如同父母,明日先生来,你一定要敬重先生。”
“先生教你学识,就是对你有恩,明白么?”
钧哥儿愣愣的听着,小脑袋点了点。
季含漪摸了摸钧哥儿的脸。
通过这一日的观察,季含漪发觉了,钧哥儿这孩子,顺着毛哄,其实性子不差,要是逆着毛,那便能炸起来。
她笑了笑,这才起身出去。
又在门口叫丫头好生伺候着。
出去后,容春扶着季含漪慢慢走在路上,小声道:“夫人还记得当初大师给小世子算的么?”
“奴婢觉得小世子往后一定不一般。”
季含漪自然记得,但她不会一直记着这个,她希望的是钧哥儿好好平安的长大。
不过季含漪倒是想起来一事,沈长龄不是也在找钧哥儿么,怎么没听沈肆提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