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就砍在了苏力的脖颈上,但檀琅似乎仍不解气,拔出刀又狠狠劈砍了好几下。
直至鲜血染红了他的面容,他才喘着粗气,将刀丢去一旁。
而几乎变成一堆烂肉的苏力,早已身亡,倒地死去。
暗骑卫们俘获的兵卒,被押成一排跪在浅滩边,双手举过头顶,没人敢动。
却仍有人忍不住哭泣,嘴里喃喃着:“都是都监逼我的,我根本没想害殿下啊……”
大船上的领头人带着侍卫们下来,走到许靖央跟前,郑重拱手。
“大……”
刚开口,许靖央就说:“我们去旁边说。”
“是。”
檀琅正在擦脸,余光看见大船上下来的这帮人,不仅训练有素,而且竟对那女人执军礼?
他停顿一下,发现听不见他们说的话,便只能去海边将脸清洗干净。
许靖央那边,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一处背风的地方。
身后的侍卫自觉散开几步,将周围守住了。
领头那人重新拱手,压低了声音:“大将军,属下陈渡,给您请安。”
陈渡是暗骑卫的副统领,之前许靖央安排他跟随康知遇,前往外海寻找许靖姿。
康知遇她们遇险时,恰逢陈渡带人兵分两路,在他国寻找线索,故而错过了营救的机会。
“康大人被抓后,三小姐不知所踪,我们手里的人折了大半,剩下的都藏在皇都外围,不敢露面。”
他顿了顿:“收到您的信以后,属下就联络了留在锡兰的所有弟兄,又拿您给的银票找了当地几个船行。”
“锡兰这些船行跟朝廷关系千丝万缕,但认钱不认人,只要银子给够,船和人手都能买。”
许靖央点了点头:“知遇现在什么情况?”
陈渡的脸色沉了沉:“不太好,康大人被关在宫里,具体关在哪儿还没摸清楚。”
“但属下打听到,皇上伽罗耶把她交给了慎刑司审问,慎刑司是太子檀琅的人管着,可太子不在皇都,里头的人拿不准主意,暂时没有下重手,就怕拖久了……”
许靖央凤眸沉了沉。
陈渡又道:“伽罗耶这个人,属下打听过了,很是多疑,他年轻时还有些魄力,年纪大了有些昏庸。”
“朝中大权分给几个皇子互相制衡,此番扣留康大人却不动手,一定是要跟大将军狮子大开口,大将军不得不防。”
许靖央听到这里,偏过头看了远处一眼。
檀琅正蹲在海边,掬水洗脸。
他手上割出来的刀口,还在不断流淌着鲜血。
许靖央收回目光。
“伽罗耶再难对付,也不是没有机会,我已经想到了办法。”
说罢,许靖央转身:“我先去将叛徒处理了。”
海盗们都围在武四身边。
平日里武四对手底下的海盗最慷慨,有好的东西都会一起分。
所以,这些海盗也将他当做自己的亲哥哥一样。
眼看着武四快死了,他们也止不住的哭泣。
许靖央刚走过去,便有人跪在她面前。
“老大,求求你,救四儿哥一命吧,他只是一时糊涂,平时他最崇拜您,不会背叛的!”
许靖央眼神冷漠,扫过奄奄一息的武四。
“他活不下去的,伤势太重了,药石罔顾。”
那年轻的海盗哭的肝肠寸断,抹着泪说:“不会的,老大都还没给他用药,怎么知道他救不活了?求求您了!”
“如果……如果因为他背叛了您,一定要死的话,那我愿意抵命,拿我的命,换他的!”
许靖央瞥他一眼。
这些海盗在旁人眼里,或许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坏人。
但竟也有几分真性情在。
或许这就是,仗义每多屠狗辈,读书多是负心人。
就在这时,武四虚弱开口:“别为难老大了,我伤成这样,想不死都难……老大,我还想跟你说几句话。”
许靖央淡淡道:“你若是还想道歉,就不必了,在我这里,人死债消,你不欠我任何了。”
武四惨笑,嘴角流出血沫。
“可有些话,我若不说,只怕九泉之下难以瞑目,我不是真的想要背叛你,之前,我以为我可以一直跟着你做事,我心甘情愿,直到那天……”
“我躲在窗户后面,听见你要拿太子去换一个人,我想着,你根本不是真心要带我们讨生活,我们早晚都是你扔出去的弃子。”
“因为,皇帝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你如果谈判不成,肯定是要把我们交给朝廷,加码去换你要的人。”
他喘了口气:“我太害怕了,一时糊涂,就让手下人去岸边报信了。”
“我想着与其被老大拿去换好处,不如先制止你,没想到朝廷的人来了就要杀光所有人……老大,我对不起你。”
武四又说:“我有这个下场也是咎由自取,要杀要剐,我认了,我这条命,赔给你!”
许靖央看着他,神情是不动声色地平静。
远处的夕阳和身旁缥缈的黑烟,让她的容颜看得不够清楚,就像是隔着云端的雾。
好一会,许靖央才说:“你的背叛确实让我失望。”
武四闭上眼。
“但,我们的位置不是你泄露的。”许靖央说。
武四一怔,看向她。
许靖央转过身,目光落在人群后方黄三炮身上。
原本黄三炮站在几个心腹中间,双手拢在袖子里,即便武四要死了,可他的表情还是看热闹似得。
当看见许靖央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脸色绷了一瞬,随即堆出一脸茫然:“老大,你看我干什么?”
许靖央冷冷说:“离岛的海盗走之前告诉了我一件事。”
“飓风来之前,你派自己的人去岸边报了信,官府那边早就在准备水师了,不是因为武四那一封信才来的。”
黄三炮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掩饰。
“老大,这完全是空穴来风的揣测啊,那些离岛的人对我有怨气,他们瞎编排我,你也信?”
许靖央提到走过去,带血刀尖抬起,直指黄三炮心口。
黄三炮吓了一跳,面色微白的下意识后退。
许靖央冷冷说:“你让人砸了我的船,就是为了拖延我,不让我离开,之后又让自己手底下的小喽啰演一出苦情计。”
“你不愧是水师出来的,有点本事,知道揣摩我的想法,还认为我一定会心软放了他。”
许靖央说到这里,看着黄三炮忽然变化的神情。
“他之所以肯听你的安排,一起背叛我,是因为他以为自己只能做一辈子海盗,可是,你以为当他离开这里,还有了足以立足的本钱,他还会听你的话吗?”
黄三炮脸色骤然一变。
许靖央淡淡一笑:“我给他一笔钱,他就什么都说清楚了,现在,他已经过上了好日子,而你,迎来了属于你的死期。”
刀锋朝前近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