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央走回雅间,踢开挡路的碎椅子,拉开柜门。
檀琅坐在里面,脸色很是灰白。
他应当不是吓着了,但许靖央也并不关心。
她倒是很轻松地说:“可以出来了。”
檀琅看见她摘掉自己身上的外袍,那本是他的衣服,却已经溅满了鲜血。
见他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的衣服,许靖央反应过来。
“我到时候赔你一件。”
寒露在旁边打抱不平:“大人穿他的衣裳,是为了帮他引开敌人,现在危机解除,大人有功在身,怎么还要赔他?”
许靖央看她一眼,寒露立即噤声,只是眼神威胁似的看着檀琅,似乎是让他掂量着办。
不过,檀琅也并非心疼衣裳。
而是怔了片刻,才问许靖央:“你……你下次不可以这样了!”
他的语气突然加重。
许靖央仔细看去,才发现他居然有点泪眼汪汪的,薄眸泛红。
她拧眉:“又怎么了?”
檀琅急着说:“要是你死了怎么办!你怎么知道他们有多少人!”
寒露站在门边,抱着刀,看着檀琅那副眼眶发红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她在心里腹诽,这位太子殿下怎么每回见着大将军都跟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眼泪说来就来。
跟王爷比真是差远了!
许靖央更是皱着眉说:“没把握我就不会去。”
檀琅知道她厉害,但更多的是后怕。
刚刚在柜子里,他脑海里一片苍白,甚至想过要出去跟她一起死。
否则让一个女人在自己前面浴血奋战,那像话吗?
后来他还是没有出去,只想着,如果她真的出事了,那么当他的人到了以后,他要把蒲昌千刀万剐!
想到蒲大人,他问许靖央:“蒲昌这个混账在哪儿?”
“被我杀了。”许靖央说。
檀琅眼神一沉:“便宜他了,死在你的刀下。”
寒露都快要听不下去!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闪进来一道身影。一名暗骑卫单膝跪地,拱手对许靖央道:“大人,有一大批兵马进城了。”
檀琅一眼就认出这是许靖央身边的人。
他连忙道:“应该是我的人到了!”
“出去看看。”
许靖央带头,一行人走出馆舍。
院门外果然来了一队不见尽头的甲胄森严的兵将。
为首那人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
看见檀琅,马儿还没停下来,他便已经快步下来。
直至大步走到檀琅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甘美郡太守军指挥使陀,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檀琅抬手让他起来:“不迟,来得正好,我白天传信让你带兵过来,没想到正好撞上蒲昌这厮叛变,幸好我身边高手如云,她们已经替我解决了。”
陀沭站起身,目光扫了一眼他们身后。
馆舍内横七竖八的尸体,又看了看站在檀琅身侧那个半脸是血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没有多问。
他拱手问:“殿下,那,氏一族如何处置?”
檀琅面色冷沉:“全部斩首示众。”
许靖央在旁边开口:“得先把馆舍烧了。”
檀琅侧头看她。
许靖央说:“对外就说蒲大人纵情歌舞,醉后失火,全府上下葬身火海,这样一来,没人会追问细节。”
檀琅皱了皱眉:“我难道不应该昭告天下他想叛变?蒲昌是三皇子的人,我若公开此事,正好可以治三皇子一个谋害储君的罪名。”
许靖央看了他一眼,并不赞同。
“如今朝政如果真在三皇子手里把持,你公开说蒲大人听从三皇子吩咐要谋害你,反而对你不利。”
陀沭在旁边听着,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接过话:“殿下,这位姑娘说得有道理,三皇子如今势力盘根错节,您贸然指认他,他反咬一口说您诬陷兄弟,朝中那些墙头草未必会站在您这边。”
“毕竟如今,您远离皇都,失去了先机。”
檀琅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那就秘密处死蒲氏一族,对外就说失火。”
陀沭领命,转身吩咐手下人去办。
许靖央让寒露也带几个暗骑卫跟去盯着,确保没有活口。
一行人回到客栈,进了檀琅的房间,关上门。
陀沭似有话要说,但目光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许靖央。
檀琅立刻说:“她是我的人,你但说无妨。”
陀沭眼神一变,似乎想到什么,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许靖央适时开口纠正:“我是太子请来的援军。”
檀琅无奈地看她一眼。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在言语上清清楚楚地撇清关系?真是无情又利落的一个女人!
陀沭干笑两声,这才将皇都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殿下,您失踪这一个多月,皇都里变天了!皇上确实病重,已经半月没有上朝。”
“朝中大事小事,都是三皇子在把持,他借着这个机会,把好几个您培养的官员都免了职,有的调去边郡,有的直接下了狱。”
檀琅的脸色越来越沉:“我二弟那边呢?平时就他跟我争得最凶,现在父皇没有属意他来主持大局,他竟能安分?”
陀沭又说:“二皇子那边虽也不甘心,可他手里只有户部,兵权上比不过三皇子。”
“三皇子这些年在军中经营得深,城防营的副将也是他的人,如今皇都之内,三皇子说一句话,堪比圣旨。”
檀琅拧眉:“没想到他如此难对付,以前真是小看他了,我得尽快回到皇都才行。”
陀沭语气认真了几分:“殿下,末将不建议您立刻回皇都。”
“皇都已经杀机四伏,您若回去,三皇子不会让您活着走出城门的,他手里有兵有权,您现在贸然回去,只怕是九死一生。”
“末将私以为,殿下应当在滋沃驻扎,养兵蓄锐,直至皇上的消息再次传来。”
檀琅不认同。
“这样岂不是坐以待毙?父皇身体抱恙,若就此……驾崩,我再不回皇都,岂不是彻底失去了先机!”
“我看,要回,而且要秘密地回,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陀沭认真思索片刻:“殿下所言甚是,之前是末将考虑不周了。”
许靖央却摇头。
“秘密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檀琅惊讶,看向她诚心请教:“你有别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