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的慎刑司校场上,搭起了一座三丈见方的石台。
石台四周立着木桩,用粗麻绳围出一圈围栏。
在那附近,站着两排甲胄齐整的兵卒。
他们个个手按刀柄,面无表情。
再往外,是乌泱泱的人群。
那些北梁人和燕人囚犯被押在最前面,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裳褴褛,手上还戴着镣铐,被兵卒按着肩膀跪在地上。
后面是皇都的百姓,男女老少都有,被官兵驱赶着,逼迫他们来看这场生死擂。
只因为这是三皇子的诏令,只为了威慑众人。
这会儿,校场正中央的看台上,三皇子端坐,手持茶盏,姿态悠闲。
旁边坐着几个陪侍的官员,还有慎刑司的司长,低头哈腰地站在一侧。
司长走上前一步,扬声宣读了三皇子的命令——
今日比武,两人一组,各发一把匕首,活着走出去的那个,赦免。
大家都没想到,第一个被推上台的,是一个北梁年轻人,及一名燕国来的老人。
年轻人看着不到二十岁,瘦得颧骨凸出来,手腕上全是鞭痕。
老人更瘦,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站都站不太稳。
兵卒把两把匕首丢在他们脚边,然后退到台下。
可两个人呆呆的,谁也没有捡起来。
司长等了一会儿,不耐烦地催促:“还愣着干什么?捡起来!”
年轻人颤抖地弯腰捡了匕首,老人见状,也慢慢弯下腰,把匕首捡起来。
但是,他转过刀柄,朝年轻人递了过去。
年轻人愣住了。
老人说:“孩子,你杀了我吧。”
年轻人眼眶顿时红了,摇着头后退:“不……不!”
都是普通老百姓,为何要去杀一个不相干的无辜的人?
老人往前迈了一步,把匕首塞进他手里。
“我老了,出去了也活不了几天,你还有大好的人生呢,出去以后,好好活!拿着,动手。”
年轻人连忙甩开匕首。
“我做不到!”他转向三皇子所在的看台,崩溃的哭喊,“为什么要这么残忍?我们为什么要对不认识的人刀剑相向?都是人命啊,为什么要互相残杀!”
三皇子不满意地啧了一声。
“都像他废话这么多,后面的人还怎么继续?”
司长会意,马上道:“那就两个一起死。”
他朝兵卒使了个眼色。
两个兵卒跳上台,把年轻人从地上拽起来。
却没想到,年轻人忽然挣脱了他们,弯腰捡起匕首,猛地转过身,朝自己的胸口扎了进去!
周围被迫观看的人们发出惊呼,也有人被吓哭了,哽咽不已。
血涌出来,年轻人倒在了石台上,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
台下死寂一片,唯有老人踉跄着过去,嘴里喊着:“傻孩子啊,傻孩子!何苦来哉?”
他跪下来双手给年轻人合上眼睛,但他自己也没能幸免。
兵卒上前就把他按住,还说:“这属于作弊!你们两个人都要被处死!”
随后,他们用刀背狠狠地砸在老人身上。
只听得一声声惨叫,老人的脊椎很快断了,紧接着没了声息。
鲜血从石台上淌下来,渗进泥土里。
台下的百姓大声恸哭了出来。
兵卒一鞭子甩过来,耀武扬威的:“再哭?再哭就轮到你!”
百姓们顿时不敢哭了,只能死死地忍着,看着这一场人间炼狱。
有了这样的示例在前,后面再上台的人,就不敢不动手了。
两个人上了生死擂,谁也没有犹豫,同时弯腰捡起了匕首,朝对方扑了过去。
互不相识的人,在方寸之地展开了对对方的屠杀。
终于,有一人把刀子捅进了对方的腹部,可那人挣扎的厉害,他一失手,刀子下滑,肠子都流了出来。
终于有百姓忍不住,大口干呕出声。
可看台上,三皇子发出笑声,拍了拍手:“这才对,这才像话啊!生死擂,怎能不是你死我活呢?”
可活着的那人,最后被带下台的时候,忽然疯癫了一样,先是仰头大笑,随后是崩溃似的大哭。
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一般倒在地上,兵卒拉了两下拉不起来,嫌他碍事,一脚踹上去。
这个人就那样直挺挺的不动了。
大家倒吸一口凉气。
后面几个,也是如此,互相残杀,活着的那人大概是接受不了巨大的心理压力,要么当场昏过去,要么是痴傻似的被兵卒带走了。
三皇子在看台上喝完了茶,站起身来,朝司长摆了一下手。
“今日就到这儿,明日继续。”
他被侍卫簇拥着走了。
石台上的鲜血一点点的往下流淌,跪在地上的囚犯们,知道很快就轮到自己了。
他们不能抗争,也无力抗争!
锡兰百姓里,自然也有看不过去的,可也只能为他们祈祷。
但愿海神瓦娜能保佑这些人!
第二天,三皇子又来了,身边还带着樱姬的哥哥,藤原平次。
这些日子,藤原平次跟三皇子的关系迅速拉近。
代表东瀛皇族的藤原家族,向三皇子献上了无数珍宝。
虽然多数也是曾经他们搜刮得来的,但如今这些珍宝作为留在锡兰的代价,被捧到了三皇子面前。
三皇子正是上下打点,需要用银子的时候,这些钱来的正好。
故而,他很欣赏藤原平次的果断,也承诺,他若登上那个位置,一定会将他们列为上宾。
只看了一会厮杀,死了两三个人,藤原平次就笑着摇头:“殿下不会觉得无趣吗?”
三皇子惊讶:“这还无趣?两人互相残杀,让许靖央得知,她出身的大燕,和她治下的北梁,都得互为死仇,不是很痛快么!”
藤原平次微微一笑。
“痛快,倒也未必,在下还有个更有趣的玩法。”
“说说看。”
藤原平次指着囚犯中,一些年纪尚小的孩子们。
“孩子对孩子,这才有趣,孩童们不惧危险,只知道活命,不是比看着那些人蛮横的厮杀,更有意思吗?”
此言一出,身旁几个刑部的官员都觉得有些坐不住了。
之所以一直没有安排年纪小的囚犯上场,就是因为太残忍了!
这藤原平次怎么还能出这样的馊主意?
但三皇子却眼前一亮:“不错,这倒是个新鲜玩法!左右他们也活不成了,倒不如让他们好好表现一番!”
说罢,他看向一旁的随从:“你,去挑几个孩子出来,我要看孩子们之间的比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