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钟粹宫里,正在处理如山宫务的沈知念,在听芙蕖低声禀报此事时,也微微顿住,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沈知念沉默了片刻,低叹了一声:“王嫔此人……虽有诸多令人唾弃之处,但待三皇子的这份心……”
她轻轻摇了摇头,剩下的话已无需多言。
……
御书房。
南宫玄羽正凝神批阅着,一份关于祭天仪程的奏折。
李常德进来,待帝王批完奏折,才低声将翊坤宫发生的事情,细细禀报:“……王嫔娘娘割腕取血为引。”
“三皇子今晨已退烧,能进水米了。”
南宫玄羽那双只装着江山社稷的眼眸里,此刻浮现出了一抹动容之色。
王嫔起初晋为嫔位,抚养三皇子,是因为恭肃太后的举荐,是定国公府的人。
后来,王嫔弃暗投明,确实传递过几桩关键消息。
虽没有到扭转乾坤的程度,却也给帝王减少了一些麻烦。
更重要的是,她膝下抚养着唐氏儿,三皇子。
南宫玄羽并非铁石心肠。
他亲眼见过王嫔如何小心翼翼,殚精竭虑地照顾那个可怜的孩子。
频繁更换养母,对一个本就孱弱的稚子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正因如此,在定国公府轰然倒塌,帝王清算之时,南宫玄羽对曾依附柳家的王嫔,和她身后的王家,选择了网开一面。
这份宽容,大半是看在三皇子的份上。
南宫玄羽没想到,王嫔对三皇子竟如此用心!
甚至不惜割腕取血……以自身血肉做药引。
哪怕是冷硬如帝王,此刻也有些动容……
南宫玄羽低沉道:“朕听闻前些日子,王嫔也病了一场?”
李常德垂首道:“回陛下,是。”
“王嫔娘娘自木兰围场归来后,便身体违和,缠绵病榻多日,以致形销骨立……”
“太医院轮番诊治,亦是收效甚微。”
“娘娘此番为三皇子忧心如焚,更是耗尽了心神。”
李常德的话语点到即止,却将王嫔病体沉疴,却仍为三皇子割血治病的事,说了出来。
帝王默然。
南宫玄羽的生母,生下他就难产死了,恭肃太后对他更是只有利用。
这个男人虽贵为帝王,却从来没有体会过母爱的滋味……
王嫔对三皇子的这份心,触动了帝王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李常德,传朕旨意。”
帝王的声音,比平日多了一丝温度:“翊坤宫王嫔,抚育三皇子慈心至诚,深慰朕心。特赏赤金嵌东珠头面一副、蜀锦十匹、南海珍珠一斛;血燕、雪蛤、老山参各若干。”
“赐太医院院判禾仲,亲自为王嫔调养身体,所需药材由朕的私库支取,不得有误。”
李常德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南宫玄羽顿了顿,继续道:“另,恢复王嫔‘敦’字封号。”
这个字落入李常德耳中,让他心头微微一震。
翊坤宫那位刚晋为嫔位时,曾短暂地得封“敦嫔”。后因她胆大包天,算计宸贵妃娘娘,被陛下褫夺了封号。
如今,在她以惨烈的方式,展现了对三皇子无可置疑的敦厚慈爱之后,陛下竟亲自将这个封号,重新赐还!
这不仅仅是对王嫔的嘉奖,更是无声的认可,和某种意义上的“平反”。
承认王嫔过去依附柳家,或许是形势所迫。但此刻,她作为三皇子养母的敦厚之心,已无可置疑。
“奴才即刻去办!”
李常德深深行了一礼,倒退着快步离去。
南宫玄羽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重新专注于案头的政事。
……
翊坤宫。
暖阁内浓重的药味尚未散尽。
王嫔枯瘦的手腕上,还缠着渗血的细布,脸色苍白如纸。
她眼窝深陷,却强撑着,一勺一勺喂着刚刚退烧,精神稍好的三皇子,喝些清淡的米汤。
三皇子小小的身体依偎着王嫔。
小田子快步走了进来,声音十分激动:“娘娘!娘娘!李……李公公来了!还带着圣旨!”
王嫔喂药的手一抖,几滴温热的米汤洒在了锦被上。
她愕然抬头,眼中是不解和惊惶之色。
圣旨?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圣旨过来?
难道、难道是阿景的病惊动了陛下,陛下斥责她不祥?
还是……
王嫔不敢深想。
难道上天真的对她如此不公,阿景的身子刚好起来,陛下就要降罪于她了?
李常德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暖阁门口,身后跟着几个捧着沉重朱漆托盘的小太监。
他的目光在王嫔憔悴不堪的面容,和她手腕上的包扎处停留了一瞬,神色动容,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明黄的卷轴:“圣旨到,翊坤宫王嫔接旨!”
王嫔在小田子的搀扶下,艰难地跪伏在地。
三皇子似乎被肃穆的气氛惊扰,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哼唧。
王嫔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李常德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王嫔抚育皇三子慈心至诚,割血疗疾,深慰朕心。特赏赤金嵌东珠头面……”
赏赐的名目如流水般报出。
王嫔跪在地上,整个人都有些懵……
“……另复其‘敦’字封号。钦此!”
李常德的声音顿了顿,含笑道:“敦嫔娘娘,接旨谢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