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唐嫔如此愚蠢,她让蕊儿做的事,未必不会被烟波致爽殿的人发现。”
“你悄悄留意着,帮她遮掩一二。”
梦儿道:“是。”
……
时间缓缓来到了冬月底。
这日的课业结束后,四皇子和元宸公主一路说说笑笑,踩着落雪,赏着行宫的冬景。
不曾想,走到一处曲折的游廊,两人竟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素色棉袄,身形清瘦。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一条手臂空空荡荡的,衣袖垂落在身侧。
看到四皇子和元宸公主时,女子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目光落在四皇子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她的眼神很是复杂,不像宫人对皇子、公主应有的敬畏,里面好似裹着浓浓的怜爱和愧疚,温柔得让人心酸。
恍惚间,她好像在透过四皇子,看其他人。
行宫的宫人也没有驱逐她。
他们对这个女子的态度,不像是对普通宫人。由此可见,她的身份应该不一般。
四皇子和元宸公主走近后,女子才收敛眼中翻涌的情绪,福了一礼道:“奴婢见过四皇子!见过元宸公主!”
虽说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但来行宫的皇嗣不多,这个年龄又待在一起的,只可能是中宫所出的两位殿下。
元宸公主一眼便留意到了女子空荡荡的衣袖,讶异地问道:“你的手臂怎么了?”
四皇子也有些好奇。
哪怕是行宫,遴选宫女也是讲究规矩的,怎么会招一名残缺的宫女?
女子闻言心中微涩,却没有露出窘迫之色,只是淡淡摇头道:“回元宸公主,早年一场意外所致,不慎失了左臂。”
“不碍事。”
元宸公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四皇子年纪虽小,却听过不少宫中隐晦的传闻。见这名女子的气质不似普通宫女,看他的眼神也很奇怪,不禁有些警惕。
女子迟疑了良久,才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二位殿下……不知这些年,二公主在宫里过得好不好?”
元宸公主疑惑道:“你为何突然问起二皇姐?”
四皇子心头忽然一震,瞬间明白了所有蹊跷。
他比元宸公主大,知道的事情自然更多。
之前宫里就一直有隐晦的传言,说二皇姐不是贵妃娘娘亲生的。她的生母早年犯下过错,被父皇废黜位份,贬到了承德行宫。
难道……
四皇子谨慎地问道:“你认识二皇姐?”
女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静静地望着四皇子,眼眶渐渐湿了,目光十分温柔:“二公主如今,应当也长到四皇子这么大了吧?”
她不肯承认自己和二公主的母女亲缘,却一直牵挂着二公主。
因为她是戴罪之身,身残位卑,非但不能给二公主任何助力,反倒会拖累二公主的尊贵身份,折损她的前程。
她宁愿终身承受骨肉分离之痛,让二公主不知生母是何人,也要护二公主的一世尊贵。
四皇子见状,心里已经可以确定了,眼前这位独臂的女子,应该就是二皇姐的生母了。
他心中生出了几分恻然,温和道:“你放心,二皇姐在宫里过得极好。”
“贵妃娘娘待她视如己出。”
女子闻言,眼底泛起了湿热的泪光,却隐忍着没有落下,轻声呢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想相认、攀附的念头。
于她而言,自己早已是淤泥,此生再无出头之日。
而二公主是云端明月,金枝玉叶。留在贵妃娘娘身边,才是最好的归宿。
片刻后,女子压下了心中的所有情绪,对着四皇子和元宸公主福了一礼:“奴婢叨扰两位殿下游玩了。”
“知晓二公主安好,奴婢便放心了。”
话音落下,她便转身离去了。
单薄的身影行走在皑皑白雪之间,渐渐消失在了曲折游廊的尽头。
元宸公主直到此刻依旧不解,歪着脑袋满脸疑惑地问道:“皇兄,那个宫女好奇怪呀。”
“她明明认识二皇姐,却不肯说,还一直问东问西。她到底是谁?”
四皇子望着女子离去的方向,轻声叹道:“是一位……真心盼着二皇姐安好的人。”
有些真相不必道明,留一份隐秘的成全,对所有人来说或许才是最好的。
……
冬月底的暮色落得早,天光很快便被沉沉的夜色吞没了。
这段时间,唐嫔心中悲恸,再加上天寒,很少外出走动,也不与其他嫔妃往来、应酬。
旁人都觉得,她依旧走不出外祖父逝世的悲伤。
蕊儿从外面走了进来,屏退了其他人,躬身道:“……娘娘,奴婢谨遵您的吩咐,已经和烟波致爽殿的宫人搭上关系,混熟了。”
唐嫔正色道:“说仔细点。”
蕊儿心里一直都很无奈,却不敢不听娘娘的话,仔细道:“回娘娘,是一名叫‘小禄子’的太监。他在烟波致爽殿的东所打杂,早年就进了承德行宫,一直在行宫当差。”
“奴婢已经打探清楚了,他没有任何靠山,背后也没有派系牵扯。而且身世简单,家中贫寒,卖身做太监也只是为了糊口。”
“小禄子的性情圆滑,喜欢贪些小恩小惠。”
唐嫔认真地问道:“你确定他没有被皇后娘娘的眼线留意,也不曾被旁人拉拢?”
“若是他早就被别人拿捏,你和他搭上线,可不是什么好事。”
蕊儿点头,道:“娘娘放心,奴婢已经观察了许久,不会有错。”
“小禄子位卑言轻,平日只在东所外院做一些扫雪和收拾杂务的粗活。别说皇后娘娘了,就连大宫女都很少正眼瞧他。”
“奴婢起初按照娘娘的吩咐,假意和他偶遇,随口闲谈慢慢搭话,偶尔赠予他一些点心和布匹。”
“小禄子的处境本就窘迫,得了奴婢的些许善待,便心生感激,已经放下了所有戒备。”
“现在我们已经很熟悉了,说话也敢放开分寸。东所他知道的一些事,都愿意随口告诉奴婢。”